她也不知,那个林铎占据他身子的时候,他能不能看到听到些什么,但如今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铎亦然。
其实,外头发生的一切他通通都看清楚了。
从前想不明白的那些事,终是恍然,关于她为何会带着岁岁南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岑南,还有疫疾时,不顾自身安危,坚持要留在那里照顾病患。
因得她经历过那些,故而也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
想必那提醒粮草库失火有所蹊跷的纸条也是她所写所传。
她的窈儿,一直在默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改变自己,为改变千万人的命运做着努力。
他此生何其有幸,才会娶得这般善良美丽的女子为妻。
他伸手,用粗糙的指拭去穆兮窈脸上残余的泪痕,柔声道:“心疼什么,我很快便好了。”
看着穆兮窈发红的眼眸,他突然忍不住唤了一声,“窈儿。”
“嗯?”穆兮窈抬首看他。
“没什么。”林铎笑了笑。
的确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亦从未经历过那个林铎所经历的一切。
在这里,他的窈儿在,岁岁也在,还有他们的满满。
他们一家会永远这般安稳地生活下去。
谁也不会再提,那些曾经的过往,便只当是一场可怕的梦而已。
而与此同时。
那厢,林铎缓缓睁开眼。
入目又是他记忆中那个冷冷清清的濯墨轩。
第80章 番外(14)
他起身环顾四下, 屋内的结构布局分明仍是他熟悉的模样,可林铎头一回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空,实在太空了些。
入目都是些素色暗色之物, 冰冷古板, 没有胭脂色的床幔,没有摆满精致之物的临窗妆台,亦没有似有若无的馨香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林铎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扶额,倒不如不让他经历那些。
得而复失远比得不到更加可怕。
他兀自在窗前静默着坐到天亮, 便召来周管事交代相应事宜。
他将一张写好的纸交给周管事, 道:“那孩子墓碑和族谱上的名字, 便定为此吧。”
周管事双手接过, 悄悄瞥了一眼,便见得“林意斓”三个字,他心下纳罕, 前一阵侯爷为替那孩子取名颇费了一番心思, 直到开棺仍迟迟未定, 可才过了一夜,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定下了。
他恭敬地道了声“是”, 正欲告退, 却听那厢又道:“先头那方士,让他再挑个日子, 为穆二姑娘迁坟,和那孩子一样,迁去林家祖坟吧。”
闻得此言, 周管事惊了惊,他抬首看向林铎, 迟疑片刻,方才问道:“侯爷,若要将穆二姑娘迁去林家,以何名目?”
不管怎么说,这林家祖坟也不是谁都可以入的,那孩子是侯爷的骨肉,纳入族谱后,葬入祖坟倒也算合情合理,可那穆二姑娘不同,随随便便就将一个无名无份的外人迁进去,只怕会惹得不少族老反对。
林铎明白周管事心中所想,但他已然做了决定,他定定道:“便以我林铎之妻,安南侯夫人的身份下葬吧……”
安南侯自掖州凯旋一事,本就热闹,后来又生了穆家姑娘那一出,安南侯府之事,便成了不少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
不想其后,安南侯府闹出的动静远不止于此。
先是那安南侯亲自赴杨府,勒令那杨从槐与自己的妹妹林琬和离,将妹妹接回了安南侯府,一开始有不知真相的,只以为是安南侯霸道,后来才知,是那杨从槐虚伪卑鄙,在外养了女子,生了孩子,对内还殴打辱骂发妻。
这杨家事了,紧接着便是程家一事,程夫人苛待女儿,意图以女儿性命换取儿子康健之事同样传开去,此事亦是一番折腾,不过结局倒是皆大欢喜,那程家姑娘顺利与林二公子定了亲。
最后一桩,亦是令众人震惊之事,便是安南侯竟当众娶了那穆二姑娘的牌位,将她迎进侯府,做了堂堂正正的侯夫人,还将她的棺椁葬在了林家祖坟。
此事多少匪夷所思,毕竟听说这位安南侯和那穆二姑娘牵扯并不深,甚至没见过几面,如此,竟还让她一个已死之人占了正妻之位。
往后再有女子嫁进府,名头上就只能是续弦。
众人都看着究竟是哪家贵女最终会嫁入安南侯府,可不料那安南侯却在一次宴上公然宣布,此生再不娶妻。
他自言命格有异,天生克妻,不愿让那些姑娘家嫁给他还白白搭上性命,不若就这般一人,也好过将来痛苦伤心。
太后闻得此言,面露心疼,但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想着或是那穆二姑娘母女之事给林铎的打击太大,才使得他说出这般子话,时日长了,便也能淡忘了。
毕竟那母女于他而言,终究如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能有什么感情。
但令太后没想到的是,林铎的坚持,会坚持那么多年,每年他都会请来方士替那母女二人超度,还以那孩子名义建了一个庄子,收留救助了不少流离失所的孩童。
昔日从不信鬼神之人,却是每几年都会去京郊报国寺求见那位圆恩大师。
一次不成,便尝试二次,三次……
林铎也不知自己被拒了几回,五年复五年,终于在他四十三岁那年,他见到了那位圆恩大师。
大师已至耄耋之年,可仍是精神矍铄,那双温和却深邃的眼眸似能看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