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兄长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29)

  她果然是年纪尚小。

  果然是,虽看了不少情情爱爱的话本,却仍迟钝得很。

  他该如何给她解释?

  那日他因为冲动落下了那个吻,后果便是一整夜都困在一只甜腻浓稠的糖罐子里,蜜从她的额间流入他的喉咙,让他接连几日都寻不回开口的勇气。

  又如何向她解释,他似乎已不再满足于每隔五日或是十日例行公事地亲近她了。

  十七那日,其实他是回了熏风院的。

  彼时她已经睡下,他站在床头望着她恬静的睡颜,脑中却有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叫嚣。

  ——吻她。

  从额间,到肩解,再滑向柱骨以至温热的腰腹。

  吻她白净的手臂,吻她身前的丰盈,吻她含波的杏眸。

  吻她。

  偷偷吻她。

  他听着她睡着后平稳的呼吸,知晓趁人之危并非君子所为。

  在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清静经》后,戚闻渊终是转身逃去了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水华居,屋中的安静愈发显出他脑中那阵声音的吵嚷。

  所以十八那日,他也没敢回熏风院。

  生怕她已经睡下,他却抑制不住自己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今日也该派苍筤来传话,而非自己行至熏风院中。

  廊下的风并不能吹散他心中如杂草疯长的欲念,反而会让那火愈烧愈烈。

  珈宁自是不知晓戚闻渊心中所想,她抿了一口茶水,道:“我还以为你是嫌弃我那日行事过于……荒唐?”

  她斟酌着选了一个词。

  想来,在戚闻渊这种劝她保重身体都要引经据典的人看来,她那日的撒娇定是一种离经叛道的荒唐。

  “并未。”戚闻渊沉声道。

  荒唐的分明是未能抑制住疯狂生长的欲念的他。

  戚闻渊又重复了一遍:“是我之过。”

  怕珈宁多想,他又解释了两句:“这几日都察院中的事情有些多。”

  “夫人想要什么补偿……”

  “算了,”珈宁瘪了瘪嘴,“我谢三今日开心,念在世子确实公务繁忙,也懒得与世子计较。”

  复又狡黠一笑:“至于补偿,先欠着吧。”

  见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戚闻渊微微将头低了低:“夫人大人有大量,某在此谢过。”

  珈宁见着戚闻渊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听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也不知是怎的,心中堆积的阴云忽然间就散了。

  她摆了摆手,哧地一笑。

  戚闻渊确实是块木头。

  但却是块偶尔会生出一簇绒绒的花苞、偶尔会因为太过正经反而显得有趣的木头。

  听着院中传来梆声,珈宁道:“我去沐浴了。”

  戚闻渊颔首,又想起先前同僚所言,开口问道:“不知夫人的生辰是在何时?”

  珈宁一愣:“怎么问起这个?”

  戚闻渊不再答话。

  珈宁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好似看到了一只蹲在房间一角、有些局促的狸奴。

  她甩了甩头,将奇怪的想法赶走。

  “五月十六。”

  “夫人竟是生在夏日?”

  “怎么,不像吗?”

  珈宁好奇道:“世子以为我是生在什么时节的?我猜猜,定然不是冬天。”

  戚闻渊不紧不慢地答道:“我以为夫人是生在春日的。”

  毕竟她太像春日里馥郁娇艳、争妍斗艳的海棠,也太像春日朝早生意盎然的晨光。

  珈宁听罢,轻笑一声,转而问:“世子呢?”

  她只在合八字的时候知道了戚闻泓是生在晚秋。

  “二月初二。”

  珈宁眉梢一挑:“龙抬头?好巧,我就是那日到的燕京城。”

  彼时灰白一片的燕京城倒是像极了冷肃的戚闻渊。

  珈宁又道:“那世子可是要吃亏了。”

  “吃亏?”

  听着摇风说热水已经备好了,珈宁一面回话,一面往盥室的方向走去:“你的生辰已经过了,岂不是我要多收一年的生辰礼。”

  生辰礼吗……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过了。

  -

  戚闻渊听着盥室中淅淅沥沥的声响,滚了滚喉咙。

  他今日果然不该来见她的。

  复又低头算了算,原来距离上一次,已有十五日了。

  加之这之后一个月,他与珈宁都无法见面。

  如此,应该也算不上……过度。

  他瞥了一眼盥室的方向,似乎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花露香。

  是夫人身上的味道。

  甜而不腻。

  戚闻渊握着冰凉的荷花扇坠,寻来在熏风院中侍候的婢女,知晓珈宁的身子确实是已经好全了。

  且他今日回来得早,她还未睡下。

  他轻轻敲着案几,心道,那便也不算是趁人之危。

  只是夫妻间该有的而已。

  夜色深深。

  熏风院中的灯火俱都熄了。

  只余下高悬天际的一轮孤月,将凉浸浸的清辉洒在锦被的鸳鸯上。

  珈宁本以为,今日既不逢五,也不逢十,戚闻渊不会想与她做那事。

  哪知她刚抱着锦被想朝着床榻里侧翻个身,便觉得肩上一阵温热。

  是戚闻渊的手。

  上头有因为常年习字而留下的厚茧,擦过珈宁白嫩的肩头时,惹得她身子一抖。

  半个月未曾亲近过的二人,起初还有些生涩,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终是渐入佳境。

  屋中漆黑一片。

  二人不似白日那般,只是指尖相碰就羞得一片死寂。

  黑夜似乎吞没什么。

  朱红色的帘幔落在二人交叠的腿上。

  两重急促的呼吸声在锦被上翻滚。

  戚闻渊见着眼前不着寸缕的少女,忽然想起那日在她书房中翻到的话本,里头写了些在此之前他并不算清楚的风月之事。

  他凑到她耳畔,低声问道:“疼吗?”

  珈宁咬着下唇,抽出手来抵在耳畔,嗔道:“你说呢。”

  这人也不知是不是平日里憋得太狠,每次都像个莽夫一般横冲直撞。

  偏偏……她虽不愿承认,但确实并不讨厌。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 些的。”戚闻渊放缓了身下的动作,却是全然不愿离开。

  珈宁吸了吸鼻子:“明日一大早还要去安和堂。”

  戚闻渊右手抚过珈宁的眼睛:“夫人病后初愈,我会差人去安和堂那边说上一声的。”

  “嗯?”

  “明日便不用去了。”

  “……这样不好吧。”

  戚闻渊仍旧是如白日般云淡风轻,只听他说话的语气,只怕是会以为他正在和同僚解释公事:“没什么不好的。”

  只他自己知晓,他的妄念,又开始叫嚣了。

  他将珈宁锢在怀里,想要偷偷亲吻她香甜的发顶。

  却见珈宁忽然抬起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眸看着他。

  床榻之间很暗,她的眸却极亮。

  戚闻渊忽然忘记了自己上一刻是想要做些什么。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想去真定了。

  第25章

  戚闻渊也并非是一出生便心无旁骛、淡定自若的。

  三四岁的时候, 刚跟着大哥去学堂念书,他总是静不下心来。

  枝头鸟雀乱叫,要分出半只耳朵;窗外飞过几片落叶飞花, 也会瞟上几眼。

  若是外头传来孩童的嬉闹之声,他更是恨不得马上扔下书本, 跑去和他们一同玩耍。

  但后来年岁渐长, 又时常因为这些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被侯夫人责罚, 他便渐渐成了个清心寡欲的性子。

  从日复一日地往返于侯府与国子监,再到日复一日地往返于侯府、太和门以及都察院。

  他的日子早已过成了一段既定的航程, 即使运河上骤然落起暴雨、乍然掀起波涛, 航船也依旧会往既定的目的地驶去。

  而今日,航船却是行入了珈宁眸中那泓水光潋滟的清泉之中。

  航船太宽,清泉太窄, 免不了因为搁浅,进退两难。

  他合上双眼, 不敢再多看珈宁一眼。

  只需熬过今夜这几个时辰, 等明日天光大亮,他定然不会再有“不想去真定”这般荒唐的念头了。

  他甚至开始默背起《礼记》来。

  哪知珈宁却推了他一把:“身上黏糊糊的, 脏, 去洗了再睡。”

  ……

  戚闻渊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来,哑声应道:“夫人先去吧。”

  还好, 他就要去真定了。

  二十日,应该足够让他冷静下来。

  -

  谷雨一过, 燕京城中的天气愈发暖和起来,熏风院中的桃树与梨树俱都换作了嫩绿的叶芽, 偶尔有风掠过,作弄出簌簌的响声。

  等到三月廿二, 便是戚闻渊离京去往真定的日子。

  珈宁既是答应了要送他,自是起了个大早。

  昨夜里夫妻二人又是在并蒂荷花的锦绣裀上折腾了一场——先前那床鸳鸯纹样的前两日遭了些苦头,现如今已经被扔出熏风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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