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最好朋友的午后_小楼一刀【完结】(16)

  到了最后,Alex还是没忍住,仿佛很不满地说:“我不喜欢你的中国男友,你还是尽快和他分手吧。”

  李曳常常觉得Alex性格像个小孩,很幼稚,又很好玩,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向他保证,“我会的,但不是现在,你知道的,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Alex有点伤心,又有点释然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李曳似乎终于理解了一点,友谊里感情的复杂性。

  正如此时此刻,玛格丽特老师办完葬礼的这一天,她和许久不见的好朋友在台阶下拥抱,她伸手摸了摸简存霖的脸,他没有避开。

  李曳仿佛也读懂了他的复杂心理,她在心里暗暗地对他说:“我也很想你,你能来陪我,我很高兴。”这些话在心里盘旋一圈,她又轻轻碰了碰简存霖的眼睛,认为已经传达无误。

  李曳真正说出口的只有一句,“今天好冷啊。”

  她用力把简存霖抱得更紧了一点。

  简存霖艰难地伸出手,把李曳的帽子拽下来一截,包裹住她的额头和脸颊。

  其实莫斯科的秋天就已经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远处的电车摇晃,有种上世纪的陈旧和迟滞。

  两人肩并肩,手碰手,沉默着离开了墓园。

  *

  相比起来,大连的冬天都显得温和了,李曳把突然伤感的Alex劝回了房间,自己也慢吞吞往楼上走。

  她感觉有点困乏,头脑也昏昏的,唉,酒精影响力真大啊,以后还是只喝无酒精饮料好了。

  走到三楼的转角口,碰到了穿着蓝色家居服的简存霖,李曳感觉此情此景非常熟悉,有种古怪的既视感,对他说了句,“晚上好。”

  简存霖走过来,距离很近,李曳反应有点慢地退了一步,简存霖神色微妙,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随后,他叹一口气,作出结论,“你发烧了,反应这么慢,自己没发现吗?”

  李曳飞快反驳道:“你才反应慢呢。”

  简存霖的表情更微妙了,他跟在李曳身后,打算去她的房间看看,“我记得你的柜子里有退烧药。”

  打开房门,简存霖不免怔住,“你这个房间温度怎么这么低。”

  李曳这下听清问题了,她说:“地暖坏了。”紧接着又说:“温度不低啊,我觉得刚好。”

  简存霖笑了下,“那是因为你发烧了。”

  李曳这才意识到,她以为自己是被酒精影响所以身体不适,原来只是单纯的生病了。

  简存霖很快转身出去,没过多久,身后跟了一群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特意对镜头做出解释,“李曳生病了,她的房间里又没有地暖,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交换房间。”

  李曳忘记自己有没有和他商量,好像没有吧,但工作人员动作很快,帮忙把两人的物品交换,房门的牌子也交换了名字。

  十分钟后,李曳躺在温暖房间里的温暖被子里,吃了一片药,看着天花板发呆。

  随行的医生过来看了下,表示她应该是这两天赶海吹风着凉了,夜里睡觉又太冷,所以感冒发热,和她以为的酒精影响毫无关系。

  情况不严重,但需要好好休息。

  简存霖坐在书桌旁,时不时瞥她一眼,催促道:“快睡觉吧,睡醒就好了。”

  李曳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点,她说:“小时候妈妈也常常说这句话。”

  过了几分钟,李曳又说:“玛格丽特也喜欢催我休息,她经常对我说,快睡觉吧,梦里有花仙子教你跳舞。”

  李曳的声音有点变调,带着哽咽,简存霖离开书桌,走到了床边。

  李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她好像在等待什么,她说:“小雨……”

  简存霖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

  大概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吧,简存霖又看到了李曳的眼泪。

  李曳似乎还有话想说,简存霖紧紧握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越来越安静,简存霖都以为李曳已经睡着了,她终于开口。

  “你知道吗,玛格丽特老师曾经组建过一个家庭,她还有一个和我同龄的女儿。”

  简存霖一怔,他不知道这件事。

  又过了一会儿,李曳的声音变得更低了,“Natasha说,我抢走了她的妈妈,她没办法不恨我。”

  第16章 茶花女

  十九岁那年,李曳离开了莫斯科,转到了丹麦的某所舞蹈学校。

  如果考虑到职业发展,留在俄国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李曳在这里常常感到孤独,以前还可以尽量忽略负面情绪,现在连玛格丽特老师也不在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又少了一个,她认真考虑了半个月,还是决定离开。

  她想去一个新的国家,新的城市,或许能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李曳一来到哥本哈根,就喜欢上了这里,这里的建筑风格很简单明快,行走在街道上,很轻易就能感到快乐。

  此外,她刚来到学校报道,就收到了某个颇有名气的舞剧团递来的橄榄枝,虽然只是临时舞蹈演员,但她很开心,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意味着她社会身份的转变。

  至于在舞剧团里结识了好朋友,那就是更加幸运的事了。

  Natasha是李曳认识的第一个同领域的同性密友,她们年纪差不多大,兴趣爱好也差不多(即整天在舞蹈室打转),甚至连饮食习惯都差不多,她们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从冬天到夏天,形影不离。

  来到丹麦的第一年,是李曳最开心的一年。

  她喜欢新城市,新学校,新工作,她和简存霖的关系也逐渐缓和,度过尴尬的青春期,重新变得亲近,她仿佛又一次被各种各样的爱包围。

  同时,李曳很快通过了舞剧团的测试,预计在学校结业后成为舞剧团的正式一员。

  20岁时,李曳得到了第一个正式且重要的角色,《天鹅湖》里的小天鹅,她和Natasha共同参演,负责里面相同的选段,在正式演出结束后,她们又再度登台,奉上一版诙谐的“搞怪”笨天鹅表演。

  满场欢呼声中,李曳和Natasha在后台拥抱,Natasha对李曳说:“Jane,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可能无法坚持到这里。”

  李曳也有着相似的感受。

  剧团训练是很忙的,李曳和Natasha没时间去更远的地方,偶尔闲下来,也只是在海边打转,她们常常坐在小美人鱼铜像旁,一起发呆。

  21岁时,剧团开始筹备新的一版《吉赛尔》,李曳这一年进步飞速,成功加入了主角“吉赛尔”饰演者的备选名单,她高兴地和Natasha分享这一消息,Natasha看着李曳的履历,忽然呆住了。

  在师承关系那一栏,李曳填上了好几个名字,除了莫斯科舞蹈学校的老师们,还有玛格丽特,名字下面是简单的人物介绍,以及各自的人物肖像。

  Natasha的嘴唇在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她推开李曳,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又去查阅“玛格丽特”的资料。

  玛格丽特在网上可供查阅的资料很简单,除了年轻时留下的表演,后来短暂的任教生涯,最后一行写着,玛格丽特唯一的学生:Jane.Wrede

  Jane.Wrede,是李曳另一个完整的名字,日常生活中很少提到,也常常被人忽略。

  Natasha似乎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溃,她把两行字放在一起,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曳。

  李曳不解地问她:“你认识玛格丽特女士吗?”

  Natasha笑了,只是笑得很痛苦,她讽刺地问:“玛格丽特?她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吗?”

  Natasha用力撕碎了李曳的履历表,扔在地上,自己在深夜跑出了房间。

  李曳后来常常回想起玛格丽特老师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的话,玛格丽特对她说,自己不能再登上舞台,留下了很多遗憾,《茶花女》本该是她的人生角色,却再也和她无缘。

  最开始,李曳只把这当成是一种作为舞蹈演员的不甘,是的,玛格丽特有天赋,有能力,却被命运捉弄,无法继续舞蹈生涯,无法演绎经典剧目,这不仅仅是她的遗憾,对于观众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损失。

  直到这时,李曳才明白,玛格丽特老师对于《茶花女》的执念,不仅仅是她与这部作品女主角同名这一点缘分,更重要的原因是,茶花女的悲惨爱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像是她的人生写照。

  玛格丽特在背部受伤之后,经历了非常痛苦的一段时间,在这段低潮期,她认识了一位温柔多情的剧作家,她与剧作家坠入爱河,成婚生子,然后剧作家在她的孕期出轨,另结新欢。

  剧作家把她从深渊里拉出,又把她推入另一种深远,剧作家的人生飞快开启新篇章,玛格丽特的人生却仿佛被困在了一天天重复的牢笼里。

  终于,在女儿三岁那年,她决定彻底放弃家庭,改名换姓,远走高飞,远离了从前的一切,独自回到了莫斯科,回到她学生时代最接近梦想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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