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沈星洛将碗放到唇边,轻轻地吹着,让它冷得快些。
“啪~”
门被从外面踹开。
陆九渊满脸阴沉,如同地狱中的修罗,站在门外。
看到沈星洛手上的药碗,他脸色更是阴得如暴风雨来袭。
“你、在、喝、什、么?”陆九渊咬牙切齿。
“陆大人装什么糊涂?”沈星洛坦然道,“自然是落胎药。”
“陆大人再急着拿人,也且等着我把药喝完!放心,我很快,不会耽搁太久!”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待会陆大人拿人时,还请看在我落得是您的骨肉的份上,允我多带一套换洗的衣裙,我怕……”
沈星洛没说完,落胎时自然是下红不止的。
她可不想穿着满身皆是血污的衣裙入狱。
沈星洛说完,连勺子也不用,端起碗就要一饮而尽。
“哗啦~”
陆九渊上前,夺过她手中的药碗,将碗扔在地上。
白色的瓷片碎落一地,黑乎乎的药汁溅在沈星洛石榴红的裙边,晕染成片。
沈星洛蹙眉,声音冷淡,“陆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舍不得这个孩子?”
陆九渊嗤道,“沈大小姐想多了,陆某只是担心你嘴上一套,手上一套。嘴上说着是落胎药,实际上喝得是企图畏罪自杀的毒药。”
“陛下既然命我来捉拿沈家一干人犯,我便不能让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从现在开始,沈小姐一应吃得喝得用得都需经陆某验过,否则沈大小姐若出了事,陆某怕脱不了干系。”
陆九渊态度恶劣,气得沈星洛眼眶都红了,“你!”
生在将门之家,虽未上过战场,却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即便要死,也要死得磊落!
她绝不相信父亲和大哥会通敌叛国,又怎会畏罪自尽!
给父兄丢脸!
他怎么能,如此小瞧了她!
“那我就烦请陆小将军给本姑娘送一碗经您查验的落胎药,可好?”
第425章 假好心
“那就要看沈大姑娘的表现了!”陆九渊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挪开自己的视线,“把你身上这身衣裳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大小姐要去刑部大牢成亲!!”
“你~”沈星洛瞪大眼睛,愤愤地看着陆九渊,洁白的贝齿在嫣红的唇瓣上留下痕迹,“陆九渊,你不可理喻!”
明明……
明明是他说她生下他的孩子,会影响到他和苏半夏。
如今自己不过是如了他的意,把孩子落了,他倒要反过来为难她!
还有,她的衣裙怎么了?
今日崔家登门提亲,为了应景,她特意穿了身石榴红芙蓉锦绣裙。
谁规定的入狱不能穿红裙?
不,确切地说,她都要入狱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一定,谁会在意她穿什么?
从前只当他话少性子冷,什么时候性情也变得如此阴晴不定?!
——
在去往刑部大牢的路上,没了酸蜜饯的抑制,沈星洛孕吐不止,过于频繁的恶心干呕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星洛,你怎么了?”云氏关切地拍着沈星洛的后背。
沈星洛对云氏露出了个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娘,女儿没事!许是吃坏了肚子。”
云氏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她,“今时不同往日,你且再忍忍,到了狱中,让你爹同狱卒说说好话,先让狱医给你看看。”
狱医?
沈星洛瑟缩了一下,她要怎么办?
照她这么强烈的孕吐反应,瞒是瞒不住的。
要不要同爹娘老实交代?
沈星洛心乱如麻,如今家里的境遇已经够糟糕了,再添上她这一桩,爹娘还不得愁死?
“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走!”
身后有负责押解他们的侍卫从后面推了她们一下,沈星洛本就因吐得难受,浑身无力,被这一推,竟是直接摔倒在地。
当下
屈辱、无助、委屈、无措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无名的酸涩感蔓延至喉间,眼眶溢满泪水。
“快起来!还以为你是国公府大小姐呢,磨蹭什么?”
那名卫兵看她半伏在地上,半天不动弹,举起了手中的鞭子便向她挥来。
看着直冲她的脸上挥来的鞭子,沈星洛来不及躲避,也因本就没了躲闪的力气,只能呆在原地闭上眼睛等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
等了半天
鞭子并未挥下来,反而听到了陆九渊那低沉的嗓音响起,“还未过堂,他们便不是犯人,谁许你擅自动用私刑的?”
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那名卫兵得了上官的训斥,很是不服气,“大人,不是您在陛下面前证实他们沈家通敌叛国的,您都认准的事,此事已板上钉钉,升不升堂都改变不了他们如今满门阶下囚的事实。”
沈星洛睁开眼,正好看见陆九渊一把夺过卫兵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朝卫兵挥了下去。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岂容你任性妄为?!”
一鞭下去,疼得那卫兵满地打滚,跪地求饶,“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啪~”
陆九渊将鞭子扔到那卫兵的身上,冷声道,“滚下去,去慎刑司领杖五十!”
“五十?”卫兵瞪大了眼,他不过是想催人犯快走,怎么就担得上这么重的处罚?
“怎么?你觉得五十不够,是想领杖一百吗?”陆九渊威严道。
“不,不,不!五十就五十!小的这就滚!”
那卫兵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了。
处理完卫兵后,陆九渊朝还趴在地上满脸惨白的沈星洛伸出手,“起来!”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沈星洛一把打开,“谁要你假好心!”
她用两手撑地勉强爬起来,看也不看陆九渊一眼,便步履蹒跚地朝前走去!
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又是因为谁?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便想让她对他感恩戴德,休想!
第426章 喂药方式
沈星洛和衣躺在牢中的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哗啦啦~”
牢房门上的铁链响起,而后便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今日又是什么都没吃?”陆九渊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负责看管沈星洛的狱卒小心翼翼地答道,“小的已尽力劝了,给沈大姑娘送的吃食都是按您给的单子,一日三餐皆是从聚香斋买来的,可沈大姑娘她性子太倔了,愣是看也不看一眼。”
“知道了,下去吧!”陆九渊吩咐道。
“是~”
狱卒走后,牢房内便安静下来,静谧的室内再无一人说话。
若不是陆九渊的气场太过凛冽,饶是沈星洛闭着眼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也能感受到身后那双死死盯着她的扎人的视线,她差点以为这里只有她自己。
不知是不是妧姎妹妹提前吩咐过了,入狱以来,她便同爹娘分开,被独自关押在这间牢房内。
牢房的条件称得上不错,桌椅板凳木床水壶器具等等一应俱全,就连木床上都被换了崭新的床褥被子。
负责看守她的狱卒,与其说是狱卒,不如说是负责照顾她的。
一日三餐按时供应,其中不乏鸡汤、参汤、燕窝之类的补品。正餐之外,还有云片糕、酸梅、蜜饯之类的小食备着。
牢房内的卫生也打扫得很及时,她孕吐严重,每次抱着渣斗吐完,狱卒总会给她把脏的渣斗拿出去,再给她换上新的。
若不是心里记挂着爹娘大哥,每日还要看着讨人厌的陆九渊在她面前晃悠,她在这里的日子并不难过。
就在沈星洛胡思乱想着,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床的一侧陷了下去,而后她的手腕就被拽了过去。
看着掌中纤细的手腕,通体莹白,只是过于瘦了,瘦到腕骨突出,手臂上青绿色的血管愈发明显,似受到了虐待般。
“你做什么?”沈星洛没有回头,只是挣了挣,想将手腕从他手中抽回来。
陆九渊没有回她,只是三指并在她腕部,如同大夫诊脉般。
他凝神听着,感受着指下跳如滚珠的生机勃勃的脉搏后,不觉放柔了神情。
沈星洛见挣不开他,也不再挣扎,随他去了。
他不知从哪学来的摸脉的本事,每日来都要拽着她的手腕诊上一诊,诊完后便会对她愈发包容起来。
哪怕她掐他,打他,骂他,赶他,他也当她小姑娘闹脾气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的愤怒,委屈,不甘被他当成过家家般,久而久之,沈星洛也懒得同他废话了。
落胎药是不给的,她家的案子的进展是不说的,就连她要同她娘亲关在一起的请求也是置之不理的。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这男人在想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