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在磨合。上辈子的巫雨清那时想,他现在知道她不喜欢那样,也道歉认错了,这茬就翻过去吧。
他只是太想我了,所以不喜欢我出差。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所以要我待在别墅。
他只是什么都想要,所以瞒着我和别人结婚。
我都死了,这些事就翻篇吧。
重来一回要专注自身,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上辈子在爱情的泡影里醉生梦死。
这辈子在清醒的头脑里自以为是。
巫雨清,你怎么这么傻?
这就是个莫比乌斯环。不要再骗自己了。
当初的故事是现在的注释。
一切都会走向最后的结局。
再来一次也无法改变。
什么都无法改变。
刚才没有哭,看到项链却哭了。
宗政航没想到会这样。
他合上这个倒霉的首饰盒,把项链扔在一边,去擦巫雨清的眼泪。
“这个项链不喜欢就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面巾纸湿了一张又一张。
宗政航真的慌了,学他爸爸许各种愿望。
“寒假我们出国玩好不好?去欧洲旅游怎么样?”
“拍电影。当女一号。”
“每年都开演唱会。”
“想不想妈妈?这个周末回妈妈家住好不好?”
“吃蛋糕吗?冰箱里有冰激凌蛋糕。”
巫雨清的爸爸生前每年圣诞节都给巫雨清买小熊玩偶,巫雨清有11个不同样子的小熊。母亲再嫁,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关心她,但她的零花钱多了好多。
巫雨清沉迷买玩偶,各种各样的布娃娃。她的卧室是毛绒绒天堂。上大学后,她的宿舍堆满了玩偶。
和宗政航同居后,每次看电影她都要宗政航在电玩城给她抓娃娃。那些抓娃娃机里奇形怪状的玩偶,不管好看不好都是巫雨清的宝贝,排队放在沙发上、冰箱上、空调上。
宗政航和她在一起后,别的技能不好说,抓娃娃的水平指数级上升。
巫雨清和朋友逛街,回家时裙子不一定在手上,但娃娃肯定有一个。
当宗政航发现床上的娃娃快要把两个人淹没的时候,终于忍不下去。
巫雨清为了平息宗政航的怒火,并占领道德高地一劳永逸,就搬出圣诞节爸爸送她小熊的真实故事,期望堵住宗政航的嘴。
“以后我给你买圣诞节小熊。”宗政航一锤定音,“每年的圣诞节都送你,每年都是不一样的小熊。同时剥夺你买娃娃的权力终身。散会。”
“那你还给我抓娃娃吗?”
“……抓。”
“好吧。”巫雨清同意了。
家里娃娃确实有点多,她消停下来,也没指望一个直男夏天承诺的事情圣诞节还记得住。到时是说他忘了诺言,再次占据道德高地,从此实现买玩偶自由。
可她没想到他真的在圣诞节给她买了小熊。不仅是今年圣诞节的小熊,从12岁到现在的小熊他一口气全补上了。
说实话,如果宗政航送她从1岁到21岁的生日礼物,她都不会这样感动,因为网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秀恩爱。
但宗政航偏偏送她从12岁到21岁的圣诞节小熊,可以说是精准破防,一下子击穿巫雨清的心理防线。这是宗政航自送钢琴后第二次瞬间占据巫雨清的心房。
她没有像去年那样因为太感动了想要和宗政航亲热,而是看着那些小熊嚎啕大哭。
水漫金山的哭法把宗政航弄蒙了。
“是不是不喜欢这些熊?那下次我给你买别的。”
“不哭了行不行?我送礼物是想让你高兴。”
“我给你买把吉他。”
“咱们去泡温泉好不好?”
“去旅游,寒假咱们去三亚玩。”
“别哭了,再哭以后什么都不给你送了。”
“……送送送!”
太像了,这场景简直是一模一样。
虽然现在的她和当初的她因为不同的理由哭,但是哄她的人是同一个。
这个人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有一样的焦急和无措。
巫雨清觉得这一幕荒诞又滑稽。她可笑,他可笑,这个世界也可笑。
一切都是可笑的,没什么好怕的。
她擦干眼泪,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哭花了,干脆卸干净,又洗了把脸。
宗政航看着她把那条惹哭她的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又吩咐阿姨把早餐重新热一下。
阿姨把最后一碟菜轻轻放在桌子上,溜了。
第29章 囿于高塔
不破不立。
巫雨清决定按下加速键。
这辈子的宗政航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发疯,应该就是从小一帆风顺的他到了中二期,想玩“我来我见我征服”。光睡了还不够,一定要从身体到灵魂都烙上他的印记才可以。
跟疯子没道理可讲,不理他他说不定还脑补一出虐恋情深的大戏。
欲望之所以是欲望,就是因为没满足。
好,她满足他。
不就是爱吗?我一唱歌的都能拍电影了,还搞不定这个?
巫雨清从学校出来斗志昂扬。不工作的时候她身边也围着人,一个是生活助理梁姗,一个是保镖兼司机的庞未。
这一男一女也住在别墅里,可以说是24小时在线,不知道宗政航给他们开的工资是多少。
坐在车上,她拿出气垫补了补妆。口红因为喝水几乎吃干净了,但嘴上还残留一层浅薄的红,没花就不用补了。气垫自带的小镜子映出巫雨清的脸,红气养人,她又年轻貌美有才华,怎么看都不像待警方解救的妇女。
警方也救不了她。
只能靠自己。
也不知道宗政航是怎么脑补她的,宁死不屈小白花?忍辱负重女明星?
“就算你得到了我的身体,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他应该是这么想她的吧。
那从现在开始他得到她的心了。
得到之后他就知道爱没什么了不起,会祛魅,发现她不过如此;会厌倦,爱来爱去就这么回事儿;会体悟到还是联姻香,门当户对,子孙钱权永流传。
追不到的白天鹅,谈久了也就一普通女的。
放屁打嗝还便秘,要包要车要房子。
去景点拍照嫌男的不会摄影,突击检查微信QQ支付宝。不出门就不洗头,出门了要男的等半小时。网购一堆破烂,短视频平台里不是土味视频就是帅哥。
爱你吗?当然爱了。分享落日和路边的野猫。大晚上发小作文。和小姐妹逛街回家给你带双袜子。记得你的口味。吵架后气到失眠,在朋友圈发仅你可见的网易云。网购的破烂里有情趣内衣。大眼转发旅游攻略并@你。
你得到她了,从身到心,然后就可以随意对待了。
敷衍、冷淡、欺骗。
争吵、眼泪、厌恶。
当初的炽热、着迷、小心翼翼和山盟海誓全化成灰。
这就是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爱和情侣。
又何必神话这种感情。
它是奇迹,但也是注定会痊愈的高烧。
宗政航一直觉得自己在高烧,恼怒她为什么凭什么不和他一起头晕目眩地燃烧。
那她就配合他,出演这场双人游戏。
让他尽兴,也摘下他的滤镜。
让他满足,也掰开他攥紧的手。
——
私密性极好的酒吧,先从价格上筛除普罗大众。
这家酒吧是一个二代开的,宗政航他们偶尔来玩。
巫雨清穿着深绿色的衬衫裙坐在宗政航身边。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像是穿着黑裙。脖子上的珍珠无法像钻石那样折射出耀眼的光,只是饱蘸这微醺幽暗的气氛,静卧在她的锁骨上。
驻唱的歌手有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戴着金丝眼镜唱粤语歌。他站在舞台上面对一楼所有的客人,轻而易举地看到巫雨清。
黑暗不会让明珠蒙尘,只会让人一望再望,想看个究竟,那是活人还是美梦?
巫雨清听着台上的人翻唱陈奕迅,想到经纪人提过的事。《闪耀的星》要办第二季,请她去当导师。
“这次是全员男生。”经纪人在会议室里放PPT,“我给你回绝了,明年夏天要么参加歌唱节目,要么去拍戏。顶多去他们那里当一期帮帮唱嘉宾,唱完就走。一整个夏天耗在那里不行。”
巫雨清对于经纪人的安排没有不满。年底了,每次开会蒙佳都带着笔记本,反复核对她的通告和行程。
演唱会的举办进入倒计时,在每个巡回表演的城市都邀请了不同的嘉宾,蒙佳也负责和那些明星嘉宾的经纪人或者助理对接行程,忙到不行。
这让她想让蒙佳住到别墅里,省下房租水电和通勤时间。她飞到别的城市赶通告或者拍戏,蒙佳一定是要陪着她的,京城租的房子就那样空着,这不是白烧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