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鹰军定于明日一早攻城,今日以后,大凉的历史也即将改写。
也不知是否是过于激动,沈绒靠在姜临煜怀里,被褥盖到胸口,一面转着指尖的发丝,一面脆生生地开口:“姜临煜,我有一点一直想不通,为何今生你听闻我要嫁太子时,会极力反对。而前世在我大婚那日,你见到我的脸,知晓了我是谁,为何不带我离开呢?”
姜临煜揉着她的青丝,下巴紧贴她的额头,“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知晓你并非贪图富贵之人。今生嫁太子绝非你所愿,我自然要阻止你误入歧途。但前世庆王锋芒未露,我信以为真,当真认为他无心名利,你钟意于他再正常不过。”
“那…你说前世的你,会怪我识人不清吗?”沈绒嗅着他身上宛若雨打栀子后半坏又半是温柔的气息,呢喃低语。
“不会。”姜临煜带着一丝冰凉酥麻的感觉靠近她的脖颈,“他会心疼你真心错付。”
恰如此刻,尽管沈绒已经在自己怀中,他却仍然心疼她前世受的苦楚,也生出了几分嫉妒,姜准这般的人,竟也能拥有她一世吗?
待到沈绒入睡,姜临煜才披上衣裳,捏着那张传位的纸条,缓步来到营帐外。
明日过后,大凉的史册即将改写,被偷走了十余年的皇位很快重回他手,而他却在此刻难以入眠。
登临帝位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万民敬仰,还是朝堂之上旧臣之间的勾心斗角,看似站上了万人之巅,实则又将自己与沈绒暴露在了利箭之下。
————
天刚微微亮,军营内的战鼓击响,将士们整装待发,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姜临煜穿戴好盔甲,沈绒还躺在榻上睡得真沉。
离开营帐时,他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走到榻边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等着我,辜负了你一世的人,今日我必会取来他的项上人头。”
话落,姜临煜转身离开营帐。
帐外,几名将士挨个为身着战甲的士兵倒酒,姜临煜从文焰手中接过盛满烈酒的碗,好好举起,厉声喊道:“众将士,我们为大凉鏖战两年之久,皇帝非但不感激,还试图毁掉我们,泯灭我们的功劳!如此不仁不义的君主,根本不配为大凉的天子,今日我们便打入淮安,正国史,清暴君,以告慰靖北王与北鹰军牺牲的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姜临煜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席卷了整个口腔。
将士们紧随其后,饮酒后举起手中的长矛高呼:“正国史,清暴君!正国史,清暴君!”
姜临煜带兵离开后没多久,沈绒便渐渐转醒,她有孕后便一直睡得沉,对清晨军营内发生的一切概不知情。
月霜陪她用膳时一一讲与她听,沈绒听的眉眼弯弯,早膳都用了好几碗泛着稻香的瘦肉粥。
午时,淮安城破。
“殿下!”信兵第一时间来禀报:“宫中大乱,禁军被打散,庆王带兵往南门撤退,皇帝如今无人照料,还留在养心殿内。”
现在有了两个选择,是先手刃夺了自己皇位,杀死自己兄长的姜树和。还是先追去杀掉姜准,为前世的沈绒复仇。
“殿下。”文焰出声提醒:“若先去除掉皇帝,保不齐姜准会逃跑,可先除掉姜准,谁知下一秒皇帝的亲信会不会冒出来带走他。”
姜临煜闻言扯了扯唇角,胯下骏马仰天长吁,他轻甩马鞭,不假思索道:“守住皇宫,待本王取了姜准的狗命再去送皇帝上西天!”
军营内,沈绒对镜而坐,月霜将最后一支步摇插入她的发髻中。
楚云从帐外进来,“王妃,都打听好了,庆王目前在南门,皇帝在宫内。”
沈绒指尖沾了沾口脂粉,将唇瓣涂的甚是妖艳,朱唇皓齿一张一合:“走吧,我们出发。”
南门一角,姜准浑身是伤,残破的战袍被刀剑划得面目全非,在被一众残兵败将包围在其中。
南门被攻破,北鹰军两面包抄,他们退无可退。
姜准捂着胸口,鼻间尽是血腥气,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姜临煜姿态潇洒的从北鹰军的簇拥中走出来,笑眯眯的同自己打招呼:“阿准,你可是让皇叔吃了好些的亏啊。”
第120章
“你…”姜准咳出一口血,“你全都知道了!”
姜临煜并未回他,抬手示意将士将这些老弱病残收押。
场面安静一会儿后,姜准的身前空荡荡的一片,姜临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费吹灰之力走到了他的面前,“我不仅知道了,我还知道无论哪一次你都没有打败我,你注定就是要失败的。哪怕是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赢不了我。”
沈绒回来时情绪失控地告诉了他姜岁安的事,前世自己既然有能力抚养姜岁安长大成人,必然也不会忘记为沈绒报仇雪恨。
这忘恩负义之人今生这么想坐上皇位,恐怕就是前世死于自己的剑下,心中还憋着气呢。
“这么多人,以多打少实在是欺负你了。”姜临煜拔出柳策昀腰间的佩剑,扔到了他的脚下,俯身凑到他耳边,狠绝道:“拿起来,看着我,是怎么亲手送你去和被你伤害的沈绒谢罪的。”
————
城破后,丁琛便擅自脱离了队伍,一路躲藏行至庆王府。
城外的战火停了,沈樱的太阳穴疼了一夜,此刻正扶额坐在正厅的红木椅上,茶盏中都飘上了灰烬。
“王妃。”丁琛一把推开未落锁的大门,着急的顾不上身份的尊卑,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走,我现在带你离开!”
沈樱秀眉轻蹙,用力甩开他的手,喝道:“去哪?我不走!我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这庆王府中!”
“王妃!”丁琛也忍不住大声喊:“淮安城已经守不住了,你与定北王妃还有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都有仇,她们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你若是此刻不走,便再也走不出去了!”
“那又如何!”沈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大笑几声,模样十分怪异,“我怕她沈绒吗!我一定不会逃!一定不会!”
丁琛急得在原地踏步,抓耳挠腮的想着怎样劝说她离开。
瞧见她着急的样子,沈樱眸光一闪,忽然开口:“你不是想带我离开吗?趁现在姜临煜不在军营,你去想办法杀了沈绒!杀了她!我就跟你离开。”
沈樱款款走到他身侧,柔软的指尖抚上他伤痕密布的脸颊,“到那时我们便到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丁琛被突如其来的温暖刺激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王妃此话当真?”
沈樱轻笑一声,未说是或不是,“丁将军还是快去吧。”
闻言,丁琛立马抱拳向外跑。
然而,在沈樱转身的瞬间,一支羽箭飞速射入丁琛的腹部,闷闷的一声倒地声并未让她回头看一眼。
丁琛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最终也没等到心爱的女人回头。
没一会儿,季淮然手提弓箭,大步跨进庆王府的大门。
对于当初沈樱伙同沈潇想要残害沈澪一事,他一直记在心里,今日便是来讨债的。
—————
皇宫内早已鸡犬升天,宫女太监乱作一团,穿梭在宫内的各个甬道之间逃窜。
沈绒着了一身极为娇嫩的粉,手中却握了一把沉重的剑,一步步朝着养心殿走去,手中剑尖划在青石板上的划出一道雪白,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姜树和已病入膏肓,全靠药罐吊着,皇宫大乱后,他只能听到无休止的吵闹声,却怎么也唤不来人。
“来人!”他捂着帕子咳嗽,“来人!”
话音未落,养心殿的大门开了,嘈杂声更清晰的传了进来。
来人粉衣披身,气质全然不似寻常女儿家,踩在地上的声响沉重,仿佛是死神在向他招手。
“你是…”姜树和眼前一片模糊,分不出这是自己的哪位嫔妃。
“皇兄。”沈绒停在相距他一米远的地方,拿起手中的剑在眼前晃了晃,“不认识我了吗?从前,你可是还想纳我为妃呢。”
许是被凛冽都寒光闪了眼,姜树和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清晰,沈绒美的带了攻击性的一张脸慢慢在他眼前显形。
“你…你是…定北王妃。”姜树和艰难的抬手指她,另一只手指节发白,紧紧地攥着被子想要挣扎起身。
沈绒手起刀落,利索的将剑没入他粗糙的手背,让他顿时卸了力,在听到震碎耳膜的呼痛声时眼皮都未眨一下。
“不必急着站起来等死。”盯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沈绒眉眼间厌恶更甚,“你偷取姜临煜的皇位,设计杀害靖北王之时会不会想到有今日,会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姜树和口吐鲜血,脸色苍白,疼痛无情的刺入他四通八达的神经,连说句话都极其费力:“你…你敢杀朕!朕是皇帝!你这是弑君,你会遭到报应的!”
“弑君?”沈绒蹲下身子,染着大红色寇丹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轻启朱唇,嗓音像是淬了毒:“我要杀的,就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