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沈樱反问,语气颇有疑问。
若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又怎么会如此随意的进出沈绒的闺房呢?
沈绒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转过头来问:“不然姐姐以为呢?”
沈樱笑容微僵,“我…我只是觉得,你还未出阁若是被人发现……”
“姐姐的意思我明白。”沈绒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所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顺一点,“谢谢姐姐提醒。”
说罢,沈绒又为她递了块糕点过去,心想这样总不会误解自己的意思了吧?
这些日子,沈樱闭眼便是那张极其俊美妖冶的脸。
其实,她今日想问的并非是那个人与沈绒是什么关系,沈绒错意了。她是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公子?父亲是什么官职?
抬眸间,沈樱刚要开口,又无意撞入沈绒那张笑靥如花的脸,看着她眼波流转,忽而生出了几分自卑与怯懦。
也是,她哪里有沈绒这张摄人心魂的脸,即便是知道了那人是谁又能如何呢?
十余年来,她第一次感到那张脸如此刺眼。
“姐姐。”
见她不应,沈绒又喊了一声:“怎么了?”
沈樱回神,摆手道:“无事。”
沈绒半信半疑,又补了一句,语气越发诚恳:“姐姐,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
沈樱今日有些奇怪,沈绒看出来了。
可她没有办法,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做怎么去说,她不爱同人多讲话,问到这里,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嗯。”沈樱只是轻轻点头。
不远处太监尖锐的一声:“皇后娘娘到!”
沈绒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同所有人一起行礼问安。
皇后金黄色的凤袍亮得晃眼,整个人一如往常端庄持重,坐在了主位上,鲜艳的唇勾起轻微的弧度,“平身吧。”
其他几位嫔妃纷纷落座。
见众人坐好,皇后清了清嗓子,淡笑着开口:“如今春色正浓,御花园的花早早的便开了。本宫瞧着这满园春色,甚是心悦。今日,特邀各位小姐前来,便是想要瞧瞧,哪家姑娘,会是今年这头一株盛开的花。”
琴棋书画,今日要比的便是琴与画。
所有小姐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皇后指定的题目,自行作画一幅,由皇后及几位娘娘分别打分,分最高者为赢家。
在皇后面前献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人都敢上的,像沈绵这一种,当然也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儿。
女官拿出卷好的题目,向众人展示,声音铿锵有力:“皇后娘娘给出的题目为,悲!”
悲。
沈绒定睛看了一眼,脑海中顿时有了答案,还有什么会比上一世的自己更加悲哀的呢?
丽妃掩唇笑道:“姐姐,这大好的日子,何必出如此沉重的题目呢?”
皇后理了理衣裳,从容不迫地答道:“在座各位的此刻的心情都是愉悦澎湃的,若是出题为悦,恐怕就没意思了。越是在人人兴奋的时候出一个反向的考题,才越是有深度和难度。本宫想知道,我大凉女子,究竟能不能有这样的本事。”
话落,皇后看向女官,“开始吧。”
所有参加比赛的世家小姐排队有序地入场,行过礼后,便开始了构思与创作。
沈绵伸着脖子在沈潇和沈绒的画纸上都看了一遍,看不出个什么名头,又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沈樱,小声问:“大姐,你觉得二姐和三姐哪个会赢?”
沈樱很少与沈绵接触,也知道她和她娘向来看不起她们三房,慎重答道:“五妹妹这话就让我为难了,无论二妹妹和三妹妹谁留到最后,不都是给咱们沈府添彩吗。”
话是这样说,可沈樱私心希望沈绒赢。
不是因为和沈潇相比她与沈绒关系更加亲密,而是因为,她知道皇后举办此次宴会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择选太子妃。
若是沈绒真的赢了,成了太子妃,那岂不是和那个人便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我希望三姐赢。”沈绵趾高气扬,“三姐年年岁试都是第一名,她不赢才怪了呢。”
听完沈绵的话,沈樱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
的确,与自幼便勤学琴棋书画的沈潇相比,沈绒好像的确没什么优势。
一炷香已过半,观礼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忽然,庭院门口走进一个人,戴着半块面具,姿态潇洒随意。
众人目光看过去,来人身形高挑,唇角扯着懒散的笑,随意地朝着皇后做了个礼,“皇嫂。”
面对突然出现的姜临煜,皇后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十四弟怎么来了?”
姜临煜语气戏谑:“恰好路过,听人说是皇嫂在此举办赏花宴,臣弟便过来瞧瞧,皇嫂不会不欢迎吧?”
皇后笑了笑,“十四弟这话可就错怪本宫了,怎么会不欢迎呢?既然来了便坐下吧,等下也一起看看,是哪位小姐的画,入得了定北王殿下的眼。”
“那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姜临煜大步流星走到一旁坐下,曲起半条腿,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很快停留在了那个一直垂首作画的浅粉色身影上。
沈绒长的娇俏,粉色最衬她,尤其是和这满园春色做伴,更是看的人赏心悦目。
姜临煜忍不住舔了舔唇,他到要看看,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花落谁家。
沈绒脖子有些酸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将笔放下,揉了揉脖子。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到了,其余人也开始逐渐停笔。
沈绒随意地扫了一眼,一抬头,没成想和目光灼热的姜临煜四目相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绒不记得了,只能看到一群女眷中,他一个大男人十分显眼。
女官击钹,高呼:“时间到!”
画作并未署名,一张张收上去后,便按照顺序展示了出来。
一眼看过去,或许是为了体现题目中的“悲”,几乎所有人都是直接用墨汁作画,没有上色。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唯有一张,看的人触目惊心,居然是一副被插在花瓶中枯死的姚黄牡丹。
刚看到这幅画,所有人便开始小声的讨论起来。
皇后和几位嫔妃依次打分,看到那幅画时,也不可避免的都皱了下眉头。
评分结束后,只留下了两幅图。
一幅是得了三个甲的战场厮杀图,战士们倒在地上,空旷的土地上到处散乱着兵器。
不必多言,这便是沈潇所创作的作品。
沈潇的实力众人一直都是知晓的,在她得到皇后的称赞时,并未有人感到意外。
而另一幅便是那副姚黄牡丹。
得甲的画不少,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是皇后给出的唯一一个甲。
“这幅画。”皇后的鎏金护甲划过凋零的花瓣,“是谁作的?”
沈绒站出来,低头道:“回娘娘,是臣女。”
此言一出,戚笛和沈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沈绒完了。
第28章
“沈绒!”丽妃拍案而起,厉声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姚黄牡丹乃是花中之王,你把枯萎的姚黄牡丹入画,是想诅咒皇后娘娘吗!”
自从荣恩寺一事后,丽妃便对沈绒怀恨在心,如今总算是被她逮到了机会。
戚笛得意一笑,她早就想到沈绒要在皇后面前卖弄一番,她又怎么让沈绒如愿?
只是戚笛没想到,还没等她出手做点什么,沈绒便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作为沈家主母,她在此刻必然不能表现出内心的喜悦,连忙起身向皇后请罪,否则波及整个沈家便得不偿失了。
“皇后娘娘恕罪。”戚笛跪在地上,低头道:“是臣妇教女无方,还请娘娘看在绒儿还不懂事的份上,宽恕她吧。绒儿!还不赶紧向娘娘请罪,你如此以下犯上,怎么对得起你父亲对你的教诲!”
按照现在的分数来看,只要沈绒成绩作废,沈潇便是提前确定了魁首。
想到这儿,沈潇压下翘起的唇角,声情并茂地为沈绒求情,“娘娘,二姐常年深居简出,恐怕……恐怕也不清楚这姚黄牡丹为何意。不知者无罪,还请娘娘饶恕姐姐吧,若是娘娘肯宽恕姐姐,臣女愿意退出比赛。”
丽妃晃悠着团扇,悠哉悠哉道:“瞧瞧,这一家出来的姐妹,怎么能相差如此之大。”
沈绒只字不语,冷眼瞧着这一脸急切的二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二人,看似真真切切地为自己求情,实则,一个在将自己与沈家撇清干系,另一个,则暗戳戳地讽刺自己没文化没见识。
沈绒最讨厌伪善的人,厌恶便是厌恶,还硬要装出一幅和气生财的模样,简直让人作呕,倒还不如和沈绵一样,将喜欢与否都直接摆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