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澪儿这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出了安国公府,沈绒开门见山道:“即便是怀有身孕,也不会如此嗜睡才是啊。”
祝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绒一个尚未有孕的女子竟然能看出这其中的端倪,听星璇方才来传自己的意思,世子夫人有孕应当就是沈绒看出来的。
“是,世子夫人身子孱弱,这是头胎,自然要怀的辛苦些。”
沈绒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沈澪从前在沈家时吃不饱穿不暖,多年来不知落下了多少病。
“我知道了,日后,还要辛苦你多来安国公府几趟。我不懂医术,只能将澪儿这一胎拜托给你了。”
“王妃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安国公府到定北王府的距离并不远,沈绒没有坐马车,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陌生的服饰和面孔。
“万寿节在即,各国使臣也已经纷纷抵达淮安,也不知殿下能否及时赶回来。”祝景道。
此事这正是沈绒忧心之事,姜临煜此次离京并未禀明圣上,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恐怕又要惹出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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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醒了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正午,才慢慢转醒,拉着姜临煜的衣袖便开始绘声绘色地哭诉。
“阿娘拼了命把我送了出来,我想去找你,可我不知道你在哪,后面还有丽妃的追兵,我只能躲躲藏藏,没想到被怡红院的那个李妈妈发现了,她把我关了起来,说日后我定能为她赚不少银子。”
“白期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伪君子,表面看着对他的夫人毕恭毕敬,从不纳妾,那是因为他爹是临城太守,他不能传出不好的名声。”
“他不纳妾,是因为一旦纳了妾就遮掩不住他无法生育的丑事了。他在外面的女人,我一双手都要数不过来了。他那日看上了我又会弹琴又会写字,便对我动了歪心思。可我太小了,他只能等我长大,让怡红院的人好好教养我。”
“我早就见识过他是如何欺负其它的姐姐的,我才不会任人欺负,一天夜里趁着守卫睡着了,便找到机会逃了出来。没想到被人发现,还被逼到了悬崖上,我心一横,便跳崖了。”
听完姜宁的话,姜临煜竟也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庆幸,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她居然恢复了记忆。
“皇叔…”姜宁扯着姜临煜的袖口撒娇:“你都不知道我被怡红院的那些人抓走后过的有多惨,我好歹也是堂堂郡主,竟要去学那些淫词艳曲。还好我聪明逃出来了,不然现在你都见不到我了。”
说着,便要瘪着嘴哭出来了。
看到她又跟从前一样闹腾起来,姜临煜才放下心来,“行了,没事就好。你先现在这儿休息,等我将事情处理完,我们便动身回淮安。”
听到又有事情可干,姜宁立马有了精神,“什么事啊?皇叔,你不会是要去替我教训那个白少爷吧?那我也要去。”
“别闹腾了。”姜临煜指骨轻敲她的额头,沉声道:“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若是再出了事,我可不管你了。”
“哎呦!”姜宁疼的蜷了蜷身子,苦着一张脸,手指额头上的伤口,“我这儿还有伤呢,你就不能轻点嘛!”
姜临煜没理她,站起身,“知道疼就好好歇着,我会安排文焰留下看着你和那个穆洄,你若是敢跑出去,我便让…”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姜宁看着他僵住的背影,刚想开口,又立刻将那句“怎么了”咽回肚子里。
从前在西洲时,鸡毛蒜皮的小事姜临煜不爱和她计较,每每自己惹得他实在忍无可忍时,他总会搬出阿爹和阿娘来威胁自己。
而现在,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姜宁低下头,指尖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轻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姜临煜回过神,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便三两步迈出了房门。
文焰穆洄在隔壁房间,穆洄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只不过是碍于他素日里只知道埋头读书,身子骨弱一些,所以淤青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显得可怕些。
姜临煜推门进来,却并未关门,吩咐道:“文焰,看好他们两个。”
“殿下,你要出去?”
姜临煜勾着若有似无地笑意,语气凉凉:“账还没算清楚,若是现在就走了,岂不是让人占了大便宜。”
穆洄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禁打了个冷战,这人是他见过最怪的人,分明一张俊脸总是扬着唇,但始终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第83章
庆王府内,自那日以后,沈樱与姜准的关系好了越多,虽谈不上恩爱,倒也好过了原先那般样子。
“万寿节在即,殿下这些日子忙坏了吧。”沈樱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姜准的盘中,“妾身见殿下都有些瘦了。”
姜准淡淡道:“父皇难得如此信任,将此事全权交于我,我总不能让父皇失望。”
沈樱笑着点头,“今日妾身出门时,恰好看到了二妹妹从安国公府出来,身侧还跟着北鹰军中的那位军医。妾身担心是不是四妹妹身子有什么不适,想着明日去安国公府拜访一下四妹妹。”
姜准咽下口中的菜,随口道:“嗯,你们姐妹之间是该彼此照应。”
话落,他顿了顿,又问:“只有定北王妃一人去了安国公府,定北王不在吗?”
“皇叔?”沈樱摇了摇头,“皇叔想来是有要事在忙,所以只让二妹妹一人前去的。”
姜准神色凝住,自北鹰军归京,便一直休养生息,姜临煜除了处理了当初戚远舟受贿一事外便再无其他的事。
他那般空闲,又视沈绒如命,怎么会让沈绒一人前去呢?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从前姜临煜也经常外出,目的便是为了寻找靖北王失踪的女儿。
可自从万寿节开始筹备,父皇便不再允许皇室贵族私自离京,姜临煜一向不是个听话的,失踪的安宁郡主是他兄长唯一留下的血脉,他怎么会本分的待在淮安?
如今的姜临煜不比上一世可以利用,他的存在时时刻刻都是个威胁,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沈樱咀嚼着口中的美味佳肴,盯着姜准越发沉重脸色看,她故意提到沈绒,便是想要看看姜准对沈绒还有没有旧情。
姜准的反应不咸不淡,很让她满意,可为何提到定北王,他的脸色又开始阴晴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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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时,姜临煜几人动身离开临城。
客栈外的马车里,姜宁刚刚撩开车帘便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人也会在这儿。
“宁儿?怎么了?”穆洄在身后问。
想到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姜宁并未声张,淡定地走进去坐在另一侧。
姜临煜侧身上马,穆洄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他居然会骑马?
注意到他的眼神,穆洄语气语气不善,“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姜临煜似笑非笑地扯着缰绳,“是我记性不好,穆公子天资卓绝,小小年纪已高中状元,当初定也是骑马游街过的。”
那话语中的不屑刺的穆洄耳朵疼,“武将了不起啊?”
姜临煜毫不自谦,“嗯,了不起。”
穆洄一时之间无话可说,想想也是,姜临煜领兵出战时,应当也大不了自己几岁,不仅守住了边关,更是逼的蛮族部落首领不得不在那条并不平等的条约上签字。
马车渐渐驶出了城门,穆洄心中一直有个问题,今日正巧能问个明白,“听闻这次万寿节,蛮族也会派人来?”
姜临煜并不关心这些事,不过一想穆洄日日都在朝堂之上,他说的事应当也错不了,便跟着点了点头。
“陛下心可真大,就算是为了炫耀也大可不必将人请过来吧。”穆洄试问:“当初那张条约上,当真写了蛮族赔偿我大凉五千万两白银?”
姜临煜这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到了这事,不得不说,当年姜树和一道圣旨赐到西洲时,自己都跟着怔住了,五千万两,他可真是敢开口。
“你问这个做什么?”姜临煜没回答是与不是。
“我就是觉得,蛮族是草原部族,别说赔偿五千万两了,就是一千万两白银估计都拿不出来。”穆洄道:“让他们在两年之内拿出,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去。”
“你倒是有善心。”姜临煜轻嗤一声,“当初他们发动战争之时,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呢?”
“可这一切与那里的百姓无关不是吗?”穆洄反驳道:“部落首领的白银只能从他们身上压榨,真不知他们到了冬日如何度日。”
姜临煜偏头看他一眼,少年眉目清秀,尚有些稚嫩,从未被战争所荼毒,理所当然的觉得战争的胜与败都是统治者之间的事。
看他的这模样,倒是与几年前不理解为何皇兄要屠杀俘虏时有几分相像。
可惜现在的自己早已无法再与他共情,反问道:“那你觉得死在蛮族狼刀之下的大凉百姓不无辜吗?战初时大凉军队连连败退,五城百姓被屠,若我们战败,他们未必会可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