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看去,肩膀和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谈笑风生,调笑不断。
“欸欸欸,是不是亲了?”江度维问。
“和好了?”梁秋收探出身去,“你眼神怎么这么好,我怎么看不见?”
她疑惑:“不能吧,这么迫不及待?”
“在车里。”江度维迫不及待让她看,“你视线低着点你傻吗?”
梁秋收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晚她就能享受她来之不易的独居生活,可歌可泣,普天同庆!
想到这里,梁秋收欣慰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她语气语调都假假的:“哎呀少儿不宜。”
风把她的声音传过来的同时,也飘来一片青黄色银杏叶,打着旋地落在她放在桌面的手机旁。
太久没有划动,手机已经熄屏,谈俱半垂着眼,目光描摹着叶片略微泛黄的边和青色脉络,两秒后不动声色地伸手,掸开。
随后眼皮掀起,掠过夜色里浮着薄荷味的空气,继续静静地看着他们。
“少儿不宜是吧?”江度维伸手作势要给她捂眼睛,梁秋收便抬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
谈俱又一蓦地低头,因为刚才那片银杏叶,他余光里注意到什么无法忽视的东西。
谈俱将面前的两部手机翻转过来,一部是梁秋收
的,一部是江度维的。
他打量几秒仔细比对,视线顺着手机壳的图案描摹,确认什么之后又快速扣回去。
好得很。
尽管酒液会让呼吸难以抑制地加快,感官变得模糊,他的意识却十分清醒。
他们背对着他,朝着楼下看下去,说话的每一个音节传入耳朵,他都能拆解出前因后果,也因此,每一份在他身体里激荡的、冲撞着的情绪,谈俱也都清楚地知晓来源于谁。
他揉揉眉心,尽量让自己表情保持平静。
不是从现在她和江度维打情骂俏开始的。
酒精不仅让新陈代谢加快,也让他的大脑神经高速运转,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是最早,她一来就坐江度维旁边,他就开始不爽了。
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小气,更有占有欲。
她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赢了。
借着酒精涌上来的冲动,谈俱愿意承认自己的不高兴。
他,很不高兴。
谈俱太阳穴微微跳动,血液流速加快,震荡着他的心脏。
他的情绪被推上一个高空,连五指指尖都微微发麻,在心跳频率到达极限、失重感逼近的那刻,谈俱开口:“梁秋收。”
被酒浸泡过的声音有点哑,还不待传开就消融进风里,不留一点余音。
算了。
不想说了。
谈俱站起身,她和江度维的手机不好区分,但摁亮屏幕就会知道——赛车作为屏保的那部绝对不会是她的。
将手机仍进包里,谈俱单手提包的同时捞起她的大衣外套。
他穿过谈笑的男女和举托盘的酒保,在漆黑苍穹中截断江度维的话音,五指扣住梁秋收的手腕。
嬉笑戛然而止,长卷发在空中扬起。
画面静止的这刻,江度维蹙眉问出的一句“干嘛啊你”连同鼓点声都成了背景音。
室外的风吹开他的风衣衣角,谈俱没说话,所有理智全部失控,只不管不顾大迈步拉她下楼。
第51章
梁秋收只忽地感觉一只手强势性地握上了自己手腕,接着这一道力量拉着她转身。
她耳边呼啸着风,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这道人影迈出去好几步。
流光溢彩的灯下,梁秋收晕头转向,第一反应是谁拉错人了吧。
手臂绷直之间,射灯也恰好移开,梁秋收眼睫抬起,瞧见的就是谈俱挺拔的背影。
她甚至因为不敢相信是谈俱还在颠簸中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又从他后脑勺移下目光,确定这人体温偏高的手抓在自己手上,拉着她迈步。
梁秋收跟不上他的步子,但手又被他捉着,他黑色长风衣的衣角大开,另一只搭着她外套的手上还提着她的包,因为急速前移,在漆黑夜色中身体边缘仿佛有重影。
梁秋收一时间没看懂这男人要干嘛,她正开开心心地吃着楼下小情侣的瓜呢,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来打扰她?
她今晚的主线任务里完全没有谈俱这个角色,这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半点征兆,她没记错的话今晚她什么也没干,甚至也一句话没对他说吧?
“欸欸欸——”梁秋收力道向后,“不是你干嘛?”
力道受阻,谈俱不得已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仅仅这一眼,除了看见梁秋收半分疑惑半分警惕的神情,余光里还有江度维抄手而立、目不转睛地远远盯着他的样子。
他一手撑着栏杆,不知什么时候又点起了一支烟,指尖的火光明灭之间,玩味态度收起,像一头一贯玩世不恭的豹子,终于看见了值得扑上去的猎物。
谈俱和他的目光隔空碰撞上,擦出激烈的火花来。
都是男人,又认识了这么多年,太懂彼此的意思。
星点理智再次消散。
见他不仅不回答,梁秋收还感受到他握着的力度更大了两分,她一时间只觉得反了天了,这么着急拉她走是要杀人还是要灭口啊,她还打算给楼下小情侣拍两张照发给舅舅舅妈求夸呢。
梁秋收拽着他,不走了,音量都大了几分:“你要干嘛你说话啊?”
但男女力度悬殊,梁秋收还是不受控制地被他往他那个方向带,“你不说话我喊人了!”
梁秋收本来也只是骗骗他,倒也不可能真的喊人,她只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是哪根筋搭错了,按她对他的了解和人物画像,不应该是继续和她冷战,既不说话也不行动,然后寡到地老天荒吗?
结果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梁秋收天降救兵般感到有人捉住了另一只胳膊,自己这边的力气徒然增大,脚步骤然停下。
她还以为是哪个人美心善的小姐姐以为自己被喝醉酒的臭流氓欺负骚扰而出手相救了,连忙回头解释。
然而梁秋收扭头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江度维完完整整的一张脸。
谈俱也回头看去,他直视着谈俱:“她问你话呢。”
“你是聋了吗?”
梁秋收被两个人各牵着一只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头顶上缓缓升起一个大问号,朝向江度维:“......不是你又干嘛呀?”
江度维把梁秋收往他这边拉了拉:“没看见人家不想跟你走吗?”
他本来就看江度维不爽,这人还往他枪口上撞。
酒意把谈俱周身的攻击性放大,他目光越过梁秋收,漆黑瞳孔中一抹光点,睥睨着江度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江度维语速飞快,连徜徉的音乐声也盖不住:“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跟她认识十几年了我怎么没资格?倒是你,不如去算算我认识她的时候你在哪儿。”
沙发和长桌按距离摆得规规整整,在中间留一条过道,他们站在通往出口电梯的过道中间拉拉扯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艺表演节目来了。
附近两桌已有人注意到这里,酒吧这种地方不缺人也不缺酒,但就是缺下酒的八卦。
这么一个两男争一女的大场面,众人都纷纷压下嘴角竖起耳朵理起了前因后果,更有甚者招呼服务员过来让把音乐声调低一点。
江度维一段话突如其来地砸下来,梁秋收没工夫反驳他那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两只手,又看向四周大家渴望“打起来打起来”的眼神,短暂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手放开?”
谈俱听了江度维的一席话,忽地轻笑了一声,浑身紧绷的肌肉也变得松弛下来。
好像是不屑,又好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问题想问你。”
说到重音“你”的时候,谈俱的视线落在梁秋收的脸上。
下一秒,他手掌顺着她手腕下移,变换方向的那刻伸进手心牵住她的右手,铁了心似的,“跟我走。”
然后梁秋收刚一迈步,左手手腕又一绷直,江度维的声音传过来:“听不见吗,她不想跟你走。”
谈俱声音再也听不见什么温度,直降到冰点,额头上一丝青筋浮现:“我再重申一遍。”
“她想不想,是她的事情,跟你无关。”
“我也再重申一遍,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江度维拿食指戳自己胸口。
梁秋收这回再也忍不住了,她斜乜江度维:“你少胡说,喝醉酒了吗?”
谈俱咬着后槽牙,自嘲般地笑了声,质问梁秋收:“你最好连着这事一起给我解释解释。”
江度维最看不惯他对梁秋收的那副样子,之前他不回梁秋收消息,还拉黑她,诸如此类种种,江度维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更不意味着他对此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