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语气含笑,“还是说你要和朕一起睡?”
宁真终于听明白了,连忙摇头。
沐浴后粉腮上的淡晕还未散去,如今她一张小脸还真像是粉面桃花。
萧景润敛了目光,随手将纱帐拉上,走回了刚才坐着的酸枝木罗汉床边。
宁真将锦被展开铺平。
照理说天子床榻每日都有宫人整理熏香,但是她总觉得拥着被子,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
下一瞬,萧景润去而复返,掀开了帐子。
“陛下——”
这是要反悔吗?
宁真心跳如雷。
谁知道他只是伸手取到一个引枕,便又走了。
“陛下,何必如此大费周折,我……不如我睡罗汉床,您睡这儿?”
她从帘子里探出一个头,提了个建议。
“你再废话,朕就与你睡一起。”
宁真连一声噢都没说,便缩回了床上,动作太大甚至肩膀撞到了床围,她嘶了声调整了睡姿。
“怎么?还没呆满一天,就要将这儿拆了?”
他的声音传来,朦朦胧胧的。
“没有,臣妾不敢。”
她瓮声瓮气。
待宁真冷静下来,发现萧景润灭了灯烛。
而这青纱帐原来薄得很,外头的月光可以隔着窗棂透进来,也可以隔着这纱帐闯进她的这番小小天地里。
宁真有个习惯,每次沐浴完都会很快产生睡意。
然而今日可能是因为换了个睡眠环境,她竟有些难以入睡。
她又从青纱帐中探出了头,藉着月光看到萧景润卧在榻上的模样。
如同上次她做功课时他睡着了一样,这时候的他毫无攻击性,乖巧得就像御花园里遇到的小猫虎子。
可惜萧景润终究是人,与虎子不同。虎子的话拿杂草逗逗它,它就能高兴地露出肚皮来任你揉搓。
而萧景润难哄。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这种事?
宁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放下帐子,闭上眼默念起了经文。
作者有话说:
虎子:喵?
第25章
天刚濛濛亮,阵阵薄雾还未消散。
吱呀一声,殿门被打开。
宁真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孙玄良的说话声,这声音由远及近,直直扑入她耳畔。
“娘娘,娘娘,该起身了。”
睁开惺忪睡眼,孙玄良带着笑的脸就在面前,宁真唬了一跳。
“大监。”
孙玄良嗳了一声,“娘娘,起身吧,该给陛下更衣了。”
更衣,什么更衣?
宁真的脑袋仍混沌得很,孙玄良已经搀着她起来了。
直至见到站在不远处的萧景润,宁真才回想起来昨夜她在紫宸殿过夜了。
萧景润已经梳洗过了,只是身上还穿着一身明黄的寝衣。
“陛下起得这样早。”
脱口而出之后,她才意识到今日他要上早朝,可不就是得这个时辰起身嘛。
从宫女手中接过龙袍,宁真却是有些无所适从。此前她都没接触过男子的服饰,更别提华贵的龙袍了,她更没想到男子的衣裳是这样大。
见她木愣愣的样子,萧景润便自己将衣裳穿上,垂眸看着她,“系带总会吧?”
“嗯,会的。”
她的手指纤细,面上又是一脸认真的样子,系完带子甚至还用手扯了扯,难道是看系得牢固与否吗?
萧景润的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
孙玄良站在一侧,习惯性带着微笑的脸上,笑意更浓。
陛下与娘娘,着实为一双璧人呐。
见穿好了龙袍,宫女又呈上冠冕。
帝王的冠冕是最高的规格,由诸多部分组成,而且各有讲究,就连最顶上那块板都像征了天圆地方。
宁真捧着冠冕,又犯了难。
穿衣裳还好说,给天子戴冠,她够不到啊。
萧景润个子高,又站得挺拔。
宁真犹豫着,不知道该踮脚,还是请他稍微弯弯身子。她悄悄看向孙玄良求助,后者笑而不语。
无奈,宁真举着冠冕踮起了脚。
随后,萧景润单手将她抱起,放在了榻上。
“笨。”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样确实就够得到了,然而这也太尴尬了——她站在龙榻之上,而天子立在地上。
萧景润轻咳一声,宫人们皆垂眉敛目,一副“我不在场我不知道”的样子。
宁真这才给他戴上了天子冠,又给他固定了玉笄下朱红丝带的位置。
隔着十二束垂珠,她仍看得清他的目光——正定定地看着她。
“孙玄良,摆早点吧。”
萧景润收回视线,往一边走去。
宁真则自己从榻上下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倏然,她余光瞥见还有一溜儿宫女站在一旁,她们有的捧着水盆,有的托盘内放了衣裳,一看就是女子穿的。
她这才想起来萧景润洗漱更衣过了,她却还没有。
-
宁真整理妥当再去用早点时,萧景润已经去上朝了,外头的雾气也散了许多,但还透着清晨的微冷。
她端起燕窝粥,温度适宜刚好可以入口。
“孙大监,陛下早上只吃这些,过一会儿就会饿吧。”
话音落下,御膳房的女使们刚巧进来,端了些精致小点及清爽的小菜。
孙玄良:“娘娘不用担心,待会儿下朝后陛下还会再用一次早膳的,刚才的早点只是先垫垫肚子。”
宁真点头,起太早确实会没有胃口。
只是她没想到身为一国之君也是挺辛苦的,起得早不说,吃顿早饭也不安生。
但转念一想,天子都那么早起床,臣工们怕是天还没亮就要在丹凤门外等候入宫了。按这么说的话,住得远的朝臣岂不是三更半夜就得起床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宁真便用完了早饭,坐着肩辇回绮华宫了。
甫一绕过影壁,就听到贺蓁捏着嗓子般说话:“哎呀呀,我瞧瞧这是打哪儿来了个宠妃呀?”
宁真脚步一顿,随后充耳不闻,兀自往正殿走去。
“你给我站住!”贺蓁快走两步,拦在她身前。
小善子迎了出来,对贺蓁道:“不得无礼!”
整个绮华宫估计也只有他敢和贺蓁如此说话,其余人还畏惧昔日永嘉朝大公主的余威。
贺蓁正愁没人和她对线,她斜睨着小善子,一个哼笑声从鼻腔发出,行云流水极了。
“你是什么东西?本宫被册封为公主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看门狗呢!现在进宫来了,抱着贼人大腿了,就愈加成了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现眼。我呸!”
“贺蓁,你现在怎么出口就是这些话?”宁真秀眉轻蹙。
“你装什么相?又想摆着姐姐的架子管我?”贺蓁见宁真来拉她的手,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他是看门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父皇的丧期还未过,你就、你就和那贼人行苟且事,你太不要脸了宁真!”
昨夜皇帝留昭妃侍寝之事,阖宫都知道了。
但谁能想到所谓侍寝,其实只是一个睡这头,一个睡那头呢?
宁真不想和贺蓁解释这种事,便绕过她进屋了。
贺蓁却不放过她,追了进来将门一关。
由此屋内只剩她们二人。
贺蓁坐到宁真身边,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潜伏在宫中想暗中找机会杀他?”
宁真愕然,“杀谁?陛下?”
她顿了顿,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不会是看了我屋里的话本吧?”
宁真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书案边的双层亮格柜,那儿正摆放着几册纪明琢带来的话本。
这时,小善子在殿外敲了敲门,“娘娘,小人就候在此,如若有事,请唤小人。”
宁真扬声回了句知道了。
随后对贺蓁道:“去岁冬天我进宫来,只是因为有个宫人到庵里找我,说我爹快死了,想见我一面。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没能出宫。所以,哪有什么潜伏暗杀啊。”
贺蓁哼了声,“我要是你,每次有机会接近那贼人的时候,我就会杀了他。”
“你老是贼人贼人地叫陛下,那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父亲当年夺了陛下的位子呢?”
这还是宁真头一回在贺蓁面前对贺茂闻以“父亲”称呼。
“父皇——父亲那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贺蓁语气微弱,说实话她毫无底气。
更何况,早年间她还听说民间有人叫贺茂闻昏君。
“我不觉得我们需要背负父辈的恩怨,我们自己的日子现在还一团糟呢,”宁真看着面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心下叹息,“这么轻易地谈报仇更是不可取。你年纪还小,不应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哪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