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嫁了新帝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34)

  宁真不解,“陛下羡慕他们作甚?”

  “他们认识你才多久,你就事事为他们考虑,每日便是见不到也要提上一嘴。那朕呢?捻儿,你恨我吗?”

  宁真挣扎着竖起身。

  萧景润以为她又要一板一眼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近来她总是臣妾臣妾的,再配上那合规制的宫中礼仪,他总觉得别扭。

  然而她摇头,“内怀怨结,故名为恨。此前我怨过我娘,也恨过我爹,但是他们一个不知所踪,一个人死灯灭,再加上时间推移,我的这些情绪已没有了。至于陛下,说不上恨。”

  “说不上恨,那就退一步,是怨还是嗔?”

  宁真沉默了一瞬,或许她怨过他。

  “陛下身处高位,做任何决断都有考量,我本不该置喙,只是从我的角度难以理解。”

  她指的是关于纪明琢一事的处理。

  “嗯。”

  “师父也教导我了,后宫虽是女眷,却系着前朝,动辄就是军国大事。既然陛下心有成算,那么想必陛下做出的决定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萧景润失笑,“我就不能有一时失察?”

  “师父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萧景润无言。

  自古帝王金口玉言,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哪怕一时有误,也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而底下的人,哪怕面对贬黜,哪怕跪着领罚,也要说上一句不知道是否违心的“谢主隆恩”。

  说实在的,他这个性子的人必然是不喜面对这样的场面。

  但这是维护君权的一个体现。

  “捻儿,今日我还挺高兴的。”

  萧景润低笑,“母后走的时候我太小了,记得的事也少得可怜。但是每当我看着母后的画像,我就好像又能想起来她微笑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你惦记着她,给她抄经,她定然也会高兴的。”

  说完,他又想到太傅所教,智者应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捻儿又不是旁人,他就是想直接告诉她,让她知道。

  宁真今日递给萧景润的手抄本地藏经,不是出于对他的讨好,而是感念他善待庆云庵众人。

  他幼年失怙无依,又遭到信赖之人的背叛。那么对于德天皇后,他必定是十分怀念的,哪怕对于德天皇后的印象不深。

  也正是这些经历,才会让他那么在意她说过的亲人之语。

  宁真稍有些愧疚,她自己渴望亲人,渴望有个家。萧景润是万民之主,又怎么能跳脱出人俗呢?

  那么,与其和他对着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如——如他所愿,成为家人。

  萧景润不知道宁真这满肚子的心思,觉得她沉静的样子还挺唬人的。

  如果不是熟识她的人,怕是会觉得她一向如此。

  正想着,宁真往他那边挪了挪身子,抱着他的手臂郑重地说:“陛下,往后我把字练好了,再给德天皇后抄经。”

  “好。”

  “陛下,家人之间需要坦诚。以后如果有事,我不会瞒着陛下了。但是陛下能不能不要不打招呼,就调走我宫里的人?”

  “……好。”

  他看着她,哑然出声。

  “我仍要小泉子做绮华宫的管事内侍。”

  “嗯。”

  “那贺蓁呢?她上哪儿去了?”

  萧景润沉默。

  那日小善子向他转述了贺蓁跟宁真说的一通话,他听完有些忐忑,不知道宁真会听进去记在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判断力呢?

  “陛下?”

  她晃着他的胳膊,是在撒娇吗?

  萧景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移开,不自在地道:“无非就是换了个地方倒恭桶,你要不嫌她烦人,我再给你调回来。”

  “不嫌,不嫌。”

  她像是偷了腥的硕鼠,笑得开心。

  他余光瞥见桌案上摆着的竹石纹茶碗,想起了什么:

  “司制司那个姓陶的典制,孙玄良带她去见过你了?”

  宁真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想见陶姑姑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萧景润了然,“一会儿和孙玄良说一声,让他记在心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孙玄良正巧过来询问晚上在哪儿摆膳。

  听萧景润提了陶典制,孙玄良哎哟一声拍着自己的脑门,“陛下见谅,娘娘见谅,老奴真是老糊涂了,竟忘了这一茬。明日,明日老奴定将陶姑姑找来。”

  “嗯,去传膳吧,就摆在配殿。”

  孙玄良退下,殿内又静了下来。

  萧景润微叹一口气。

  今日,实在有些失控了。

  他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她给他点好脸色看,他就这么上赶着为她操心,堪称服务周到。

  今日晚膳用得晚,两人出紫宸殿时夜空中已挂上了点点星辰。

  因着之前的事,他们避开了御花园,而是去了绮华宫后头的石渠阁。

  藏书楼占地不大,但建有三层,檐牙高啄,和其他宫室的风格有所区别。

  宁真原以为萧景润只是随意散散步,谁知道真的在这儿看起了书。

  “陛下,我现在能看懂不少了。”

  宁真此言,意在重提当日他嘲笑她识字少却还肖想石渠阁的大部头之事。

  怪记仇的。

  萧景润拍了拍她的额头,大掌落下之时却是放轻了力度。

  宁真的注意力却都在他手中的几册书卷上,“陛下今日看的都是和酒相关的?”

  “嗯。”

  他们所在这一列书架大多是卷轴装本,其上有挂签,这种小牌子材质多样,宫中用的大多是兽骨或象牙,也有竹制的。

  宁真好奇地拨弄牙牌时的模样,有点像追着细草跑的虎子。

  萧景润看了几眼,嘴角便漾开一丝笑意。

  不知道虎子跑哪里去了,如果把虎子抱给她养的话,岂不是像大猫带小猫。

  她疑惑地摸了摸脸颊,“我的脸脏了吗?陛下为何笑我?”

  “没有。”

  他将书卷放回,问她:“还记得乔逢恩吗?”

  “嗯,醉霄楼里见过的酒务官,他怎么了?”

  “我让他拟个榷酤折子,本以为他最多会说限制酒曲酒证的发放。结果他却寻来个提高酒液纯度的酿酒方子。”

  所谓榷酤,就是对酒业进行相应管制,以达到获取酒利,增加官府财政收入的目的。

  佛家戒酒,宁真自然不喝酒,也不懂酒,但知道酿酒需要酒曲。

  京城几十家正店手里握着的酿酒权如果加以限制,再配合酒曲发放的节制,那么自然而然官酒库的赢面就大一些。

  “乔大人的酿酒方子比限制酒曲发放还管用吗?”

  “嗯,官酒库比其余能够售酒的正店,差在了花样与价钱。若是如乔逢恩所言,酒液纯度一经提高,这两个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宁真有些糊涂,“陛下就笃定高度酒会更受欢迎吗?”

  “让乔逢恩试试也行,只是我刚才翻阅的几本旧书,倒是给了一些新思路。”

  萧景润顿了顿,淡笑道:“前朝竟还下过令,三人以上无故聚集饮酒,罚金若干。”

  这就是怕人聚众闹事,伤德败性。

  时下大雍饮酒之风盛行,像这样严苛的禁群饮制度,直接照搬过来的话怕是会水土不服。

  宁真也悟出来了,“堵不如疏嘛,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萧景润笑了笑,“到时候乔逢恩的酒酿好了,你与我一起尝尝?”

  “我不饮酒。”

  换作从前,他听了这话,也许会面无表情,也许会沉着脸。

  今日却不同,他笑意不减,“好。”

  随后,话锋一转,“今日捻儿愿意宿在紫宸殿吗?”

  “啊?”

  拒绝的话语刚在嘴边,又被宁真生生咽了回去,“好吧。”

  “听起来有点勉强?”

  “没有,甚好,甚好。”

  作者有话说:

  润狗:关于我老婆感情戏总比我慢半拍这件事

  第31章

  紫宸殿内,黄梨大案上铺开一张描金龙纹宣纸,两侧则是摆放着象牙莲藕笔洗,黄玉墨床,浮雕鱼龙纹镇纸。

  宁真叹息,这些行头被她的一手烂字一衬托,岂不是显得掉价极了。

  她仰头看他:“还是陛下来写吧。”

  萧景润负手而立,对她递上来的狼毫视若未见,“朕居紫宸殿,这牌匾就是朕自己写的。你住后殿,那么自然牌匾该由你来写。”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敲了敲书案,“想好名字了吗?”

  后殿的两个耳房,皆是后妃随侍之居所,一曰怡顺斋,一曰陶然居。如今萧景润让宁真给后殿起个名,说以后就是她的地盘了。

  宁真苦着一张脸,把手边几本书册翻了又翻,试图寻摸出几个搭在一起好听的字,凑成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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