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数。”
宁真抚平他的眉头,依偎进他怀中,蹭了蹭颈窝,“我会陪陛下走下去的,以前是一点点愿意,现在有两点点。”
萧景润往乐观了想,“那就是倍增了。”
接着,他从纸堆里翻找出一张图纸与中都舆图。
“这便是朕这些时日藏藏掖掖的东西。”
宁真展开细看,中都舆图上有个地方圈了起来,属于闹中取静的地界。
图纸上则是许多方格与线条,看着像屋宅的规划设计。
萧景润一一指给她看,“这个院落极好,宽敞不说景致也看得过去,到时候装点一二,你摆个秋千,朕在一旁练剑。
你看这一处,朕想着堆叠些许假山石,虎子也有地方玩耍,小狸奴最爱攀来奔去。”
“或者,你喜欢桂花吗?我见对过一户人家院子里的桂花树高大得很,如今才四月未有花开,但已经枝桠高杈颇具气势,想必入秋了整条巷子都弥漫甜香。
你若喜欢,我们也种上一株,比他家的更高更大,届时还可做桂花蜜。”
“屋后有片小竹林,朕去看过了,挺幽静的。老竹健壮,嫩竹吐翠,你不是畏热么,夏日或初秋此间定然凉爽。只是若想拔笋子来吃,朕以前没试过,还得琢磨琢磨。”
他似乎变得极为健谈,又像是陪同看房的牙人,将这处屋宅里外介绍一通,细致入微又切实为顾客着想。
宁真愣愣地凝睇,听他都讲到寻个空欲将青砖换成荣县产的,莺居之日要买上壶佳酿来庆贺,连忙拉了他衣袂,将他叫停。
“陛下的意思是?”
“捻儿,这禁庭虽轩敞堂皇,却四四方方宫禁森严,你若向往京城烟火气,便可时而往此地居住。殿司中调些人当家丁,尚宫局选些人作婢子,可好?”
他又说:“说来多亏了捻儿,朕原本想着给你一个惊喜便不能委屈了你,唤将作监一道商议新建府邸,结果那些老油子趁机告修造案的状,朕这才知道三司底下弯弯绕在不起眼的地方都藏着这么许多。”
“再加上从无到有太慢了,还没有人气儿,朕就自作主张购置了此处屋宅。捻儿,这便是我们的新家,眼下一切还未布置妥当,等你一起去看。你若不喜,另挑别的就是。”
萧景润捏了捏她粉白的脸蛋,“不哭了吧?朕将老底都揭出来献给你,可还满意?”
宁真拿过那张图纸,看了又看,心里酸酸胀胀的汹涌澎湃,又好似揉了一团蜜甜上心头。
低着头,竟忸怩起来,喃喃道:“谢谢陛下。”
“嗯?只这一声谢谢吗?朕还以为可以骗到捻儿一个吻。要知道朕可是偷偷摸摸筹谋此事,生怕被你提前发现,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
他倒是粲然,脸皮颇厚,连眉梢眼尾都带了笑意。
宁真咬着唇看他,迟疑着凑近,又萌生退意偏过头去。
却被他捏住下巴抓个正着,舐着她的唇深吻。
拂云轩内,事毕。
宁真额间沾着几缕湿了的发丝,湿漉漉的杏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从脸颊到颈间皆是带着粉绯的薄汗。
她探手摸上他的鬓角,又顺着脸部线条一路往上,抚过他的眼,掠过他的眉。
他曾说过,他喜欢她的眼她的眉,当时她羞赧又愣怔,未及细想。
现在她想,她应该也是喜欢的吧。
两人目光对视,瞳仁中只倒映着彼此,就这么看了许久。
“捻儿。”
“嗯。”
他眼神幽深,视线也跟着下移,逡巡于她的鼻尖及唇瓣。
既已做过天下间最亲密的事,那么再不通人事也会对他的意图有所察觉。
宁真红着脸推他一把,低低地说:“不要了。”
他捧起她的脸,摩挲着细嫩的耳垂,故意学她一样低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不做声,而是往他怀里挤了挤,将薄汗一股脑都蹭到他胸前,还嫌不解气地拿脑袋撞他。
萧景润失笑,轻嗅着她发间香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前阵子你制的香丸和香饼先不要用了。”
“怎么了?”
“那会儿我没细看,现在想来里面又有红花又有麝香,现阶段还是少用为妙。”
宁真抬头,一脸不解。
“捻儿,备孕期间尽量避免接触这些物什,明日我再将芦桦叫来吩咐一声,免得你忘了。”
宁真一滞,磕绊地问:“什么……”
萧景润低头吻她,逸出一句呢喃,“你不想有个我们的孩子吗?”
“我……我不知道,我目前应该是不想要的。”她倒也实诚,方才他的话让她惊疑不定,仿佛有人在推着她往未知的黑暗中走,她生出却步之感。
复又抬头看他,眼睫颤了颤,“我怕。”
自然而然有孩子是一回事,带着目的行敦伦之礼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萧景润敛了敛心神,拍着她安抚,“无事,那我们就先不要。”
他心里庆幸,还好没让她知道钱绾暗中给她把过脉,调理身体的方子都开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有抵触害怕的心理,是因为她自小便没有完整的家庭吗?还是因为她不够信任他?
见她仍皱着眉,他哄着她:“别气了,改天带你出宫瞧我们的新家,看看工匠们有没有躲懒,造得合不合心意。”
宁真环着他的腰身,闷闷地说:“既然是我们的家,是不是我说话也能算数。”
“那是自然,你若看哪处不中意,改便是了。”
“那陛下能不能不要老是自作主张?也听听我的意思。”
明明说着宫外的宅子,萧景润却忽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仍在忧心备孕的事。
“好。”
答应得爽快,萧景润心里却明白,这又是他为了维持眼下和谐做出的让步。
宁真点了点头,复抱住他在嘴角小啄一下,“那早些睡吧。”
言罢,她像是真没了心事一般,打了个哈欠拉上锦衾准备入睡。
看着她了无牵挂的样子,他又忍不住确认:“捻儿真的喜欢我吗?”
她不耐地转过身,敷衍道:“喜欢喜欢。”
“喜欢我什么?”
原本没想着她能好好回答,结果听她很是自然地说:“温和啊。”
萧景润的手一僵,她并未察觉,继续道:“陛下温和又顺应我心意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就像现在。”
他动了动嘴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丝。
很快便传来她绵长的呼吸,睡得还真快。
萧景润凝视她的背影出神,这还是头一回听人说他温和。
其实他也隐约猜到一点,毕竟谁会喜欢严厉粗暴。
那如果她知道所谓的温和只是对她限定的,实际上他将尖刺收了起来,她会如何?
会像刚才那样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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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晚时分,天地间起了一阵微风,暖意上涌。
马车停稳,崔姝掀开车帘最后望了望远处的皇城,嘴角微扬。
爱人是地狱,被爱亦是地狱,做什么想不开要与人困在其中彼此消耗呢?
作者有话说:
“爱人是地狱,被爱是地狱”来源于网络。
第53章
次日晨起,宁真还睡得迷迷糊糊便被萧景润拖起来洗漱用膳,就连抱着虎子,坐在院中看他练剑都直打哈欠。
这么困倦,一是昨日哭累了,二是敦伦一事虽两人共同参与,然男女体力有所悬殊。
只是以往他都会体恤她,自己一个人起身悄然离开。
今日却一反常态,在紫宸殿批奏折都要将她揽在怀里,一会儿亲亲她,一会儿逗逗她。
“待会儿让人看见了!”
宁真推着他的脸,又忍不住想捏一把看看他到底为何脸皮如此厚。
萧景润手持御笔,落下的批字稳稳当当,一点儿也看不出美人在怀左躲右闪。
言语却止不住轻佻,“你我同在一册玉牒,又未行偷鸡摸狗之事,合法合情,只要御史台的几张铁嘴没瞧见就行。”
听着看着都是色令智昏的模样,真的有在好好处理政事吗?
宁真狐疑地觑他。
“陛下——”
孙玄良进殿,原是有事要报,瞅见宁真的身影又戛然而止,垂首徘徊在门口。
宁真不由尴尬,不顾萧景润的眼神,从他怀里跳下,手忙脚乱地开始磨墨,总要找些事情做才显得没那么心虚。
萧景润看着她笑,妃子躲内侍,还是头一遭。
“何事?”
听着天子略带笑意的嗓音,孙玄良回禀道:“秘书郎来了,候在偏殿。”
“嗯,带过来吧。”
说着,萧景润又牵了牵宁真的手指,“捻儿去后头等朕,拟完旨意再陪你。”
宁真将墨条一放,施施然踱走,不忘小声哼哼一句,究竟是谁陪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