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嫁了新帝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61)

  坐在折屏后的花梨杌凳上,瞥见一个多层食盒,里面装的俱是她心爱的小点,宁真弯了弯嘴角,拈了一颗泡梅吃。

  泡梅酸甜,一下激得开了胃,她却忽的一愣。

  他知道她的偏好,会投她所好,但她似乎还不够了解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不如改天问问孙玄良吧,她默默地想。

  外间,萧景润着秘书郎拟旨,针对佛事正式颁布整顿敕令。

  “上至王公下至庶民,不得私养沙门。

  于祠部司下增设僧官,编制僧尼户籍,规定寺院形制。

  天下诸寺以现有僧众数及寺院规模划分等级,道级设僧纲司,都纲、副都纲各一名;州级设僧录司,僧录一名。上县设僧要司,僧要一名,中县及下县原则上不另设。

  严控私度,犯者举家充军。谨防隐没成奸。

  初入佛门者,以戒定慧三学进行试经度僧,合格者可得祠部牒。僧尼每三年试经一回,落者皆罢遣为民,此项由祠部司总摄。”

  宁真听得愣神。

  这试经度僧的方式好似科举取士,而且拿了祠部牒之后也不能高枕无忧,还得三年考校一次。

  此举着实从门槛上就拒了许多无心向佛或意志不坚之人,还提升了僧尼的素质,甚妙。

  佛门中不乏有识文断字的人,也有登台讲说者,但说起负责考校,应该要择一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吧?

  宁真一下子就想到自己的师父慧慈,在她心里师父就是最棒最厉害的存在。

  她捧起手中的荔枝膏水喝了一口,感叹自己要是仍在庆云庵,估计今晚就要开始挑灯苦读了。

  秘书郎将写就的诏书奉给天子御览,忽的从殿外传来一阵颇为急促的脚步声。

  宁真隔着绢画折屏望了望,只看得出大步走进来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未喘匀气便急匆匆开口,是钟尧。

  “陛下,京兆府接到一起报案,云雾山发生坠亡事件,逝者经辨认乃庆云庵住持慧慈师太。臣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钟尧为近卫指挥使,可于御前带刀,亦可于御前行走。加上天子爱重昭妃,昭妃又出自庆云庵,钟尧便未作多想,将这突发消息第一时间上报。

  然而,他听见殿内屏风后传来一声脆响,应是瓷杯落地之音,随后他眼看着天子脸色一变,手中御笔折断,快步朝屏风后走去。

  -

  盼了半月之久的浴佛节就在明日,却永远到不了了。

  马车上宁真一言不发,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尊木雕,还是匠人未完全雕好的那种,因她眼中没了光。

  “捻儿,我在,你和我说说话行吗?说说话。”

  萧景润将她半抱于怀中,哄孩子似的颠了颠,轻抚她脸颊,发觉她抿着唇又试探性地捏了两下,生怕她咬紧牙关伤着自己。

  低头看,她手中握着一把玉梳,攥得太紧,梳齿都在她手心印出了血痕。

  身子也几不可察地发着抖。

  “捻儿松手,听话。”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失去至亲的沉重打击他再明白不过,也清楚眼下一切劝慰都是虚妄。

  “节哀顺变”这句话说者轻松,听者心伤。

  但至少不要伤害自己。

  萧景润抚着她的发丝,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说不定是钟尧听岔了,又或者是京兆府弄错了,都有可能的,我们去庵里看了再说好不好?”

  这鬼话他自己都不信,哄三岁小童都不够,然而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法子了。

  “师父用这把玉梳给我梳过头,我真是不像话,那么大的人了,还要师父为我梳头挽发。我的头发那么多,师父定然梳累了。”

  宁真低声地说着,神情哀恸,脑海中努力回想上一次与师父相见的场景。

  她真是不孝,自去年底到现在,只见了师父两回。

  一回是萧景润准她去参加观音诞,她得知德天皇后的事便提前回了宫。

  第二回是萧景润请师父进宫,她没说上多会儿的话师父便去面圣。

  宁真闭了闭眼,如果当初她未曾进宫,自然就有很多机会和师父共处,师父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呢?

  庆云庵大门紧闭,庵内再无香客,唯有比丘尼来往其间。

  来到慧慈师太停灵处,宁真却不敢进去了。

  她掩面坐在门槛上,听着萧景润与师姐们问候交谈。

  陡然来了一票大人物,京兆府的几个小吏便被挤出了屋子,在一旁闲话。

  “师太上了年纪一时失足也是有的,只是这云雾山枝繁叶茂,从山上跌下来,找跌落的起始点都难。”

  “你还想省事?这可是皇家庵寺,天子都亲来过问了,你瞧咱们头儿卖力的样儿。我看,怕是要进行尸检,仵作都来了好几个。”

  “出家人允许尸检吗?好像不吧……”

  “哎哎哎,那边那个女子怎么倒了?”

  -

  宁真幽幽醒转,第一眼便瞧见萧景润。

  往日这张脸带给她的是安全感,如今她竟有些心烦意乱。

  “捻儿,感觉好些了没有?”他递了水碗至她跟前,“你昏了半日有余,滴水未沾,还是喝些吧。”

  宁真依言喝了,沉沉地凝视他,“陛下,师父为何会跌落?你们要对师父进行……剖验吗?”

  萧景润摇头,揣摩着用词,又迫于她灼人的目光,坦言道:“仅观体表,未有中毒迹象,庵里比丘尼也未见到师太服过任何药剂药丸。现在看来大概率是失足坠落,你师姐们的意思是,不剖验。”

  “师父好好的怎么会失足呢?陛下,之前永莲寺那个装神弄鬼的贼人不是跑到我们庵里销声匿迹了吗?会不会是他害了师父?”

  她心急又心慌,说着说着竟呛咳起来。

  萧景润放下水碗,坐近了些,探她额头,“似有发热,捻儿,你勿多想,京兆府会查明的,只是需要时间。”

  握了握她的手,“你要去看看师太吗?”

  宁真抱着被子摇头,杏眸深深,暗藏一丝纠结。

  萧景润也理解,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这庵中没有医士,你要么多喝些水好好休息,要么等钟尧下山去带医士过来给你开药。”

  “我没事。”

  她自己摸了额头,只是有些汗意,没什么大不了。

  正说着,门扉叩响。

  “陛下,河东道急报。”

  萧景润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河东道临近西境,这般急报难道是军情相关?

  给她掖了被子,轻声道:“朕去去就来。”

  这一去便是两刻钟,再进来时萧景润见宁真朝里侧卧,还以为她睡了,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忽然听她开口:“陛下有事就先回宫吧。”

  他怔然,“明日只是常朝,朕取消了便是,在庵里陪你几天可好?”

  他知道这桩案子不查清她是不会走的。

  “陛下是明君圣主,军国大事为重,勿要耽误了。”

  萧景润站在禅房门口,离榻上的宁真仅一丈远,却仿佛没听清,总觉得她的情绪怪怪的。

  不欲违她的意,他竟有些期期艾艾,“朕陪你又耽误不了什么,这朝廷也不是离了朕就散架了。”

  静默几息。

  宁真愤然地将被子蒙过头,开口时带了些许哭腔,“师父昨夜出事,而我昨夜却在快意沉湎,陛下,想到这我就无法接受自己,也无法面对你。”

  此前萧景润也看出她总是将自己囿于自己架设的框子里,饱受其苦。

  但没想到师太出事她会如此苛责自己。

  “遁入庆云庵的贼人还未现身,不知道他是否还在庵里,捻儿,这儿不安全。”

  “可是师父在这里。”

  一句话将他堵了回来。

  他轻叹一声,“那你好好休息……若需要朕,就和侍卫说。”

  没听到她的回复,萧景润心情复杂地出了禅房。

  宁真在被子里早捂出了一头汗,却不肯打开透透气。蒙起来的黑暗如今是她安全感所在。

  其实一走进庵堂大门,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

  受了敕封成为皇家庵寺,庆云庵的形制也跟着变了。

  歇山重檐换成了最高等级的庑殿重檐,青灰小瓦改成了黄色琉璃瓦,金灿灿明晃晃的,就连瓦当上的图样、屋脊上的走兽做法都不同了。

  这样的光景宁真觉得既陌生又熟悉,仿佛从皇宫又来到了另一座皇宫,不伦不类的。

  至少,以前朴素简单的时候,师父还在。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涉及佛门整顿的内容,部分参考于北魏太武帝、唐玄宗及宣宗、宋理宗时期的相关诏令或佛教史书等,有改动有私设。

  第54章

  河东道起了旱情,此为两季连旱,田地干涸无麦苗,人畜饮水困难。

  近来京畿十州也偶有降雨,较往年更热,中都巷陌间似乎也跟着燥热起来,议论纷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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