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嫁了新帝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7)

  见宁真不说话,山莱福了福身子就要告退。

  这位半吊子公主原本就没有册封,更无食邑与俸禄,大家都以为叛军入宫后她会如草芥一般随风飘零,谁知道竟然住到正经的宫殿里去了。要知道大行皇帝的后妃们都移出宫了,现在后宫里只有住着她一人。现在大家都在猜过几日的新君登基大典上会不会对她有所安排。

  因此山莱此刻万万不希望宁真回忆起先前受欺负的画面来,只想着夹着尾巴先溜。

  然而,宁真拉住了山莱,一脸认真地问她,“你知道雪水要放多久才能煮茶吗?光雪水煮是不是不够呀?要再添水吗?”

  看山莱愣在原地,宁真又说:“先前那个给怡妃接雪水的宫女,我没看到她,所以想问问你是否知道。”

  山莱半晌才反应过来,低低地说:“夏荭啊,她原是怡妃娘娘宫里的。先帝嫔御退居别宫,夏荭跟着一道出宫了。”

  听到出宫二字,宁真眼前一亮,“怎么出宫呀?我也想出宫。”

  山莱神色复杂,“宁姑娘,你出不出宫的事应该是陛下说了算,奴婢也不知道。”

  宁真噢了一声,原来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已经被称作陛下了。她有点沮丧,之前惹恼了那个男人,出宫的诉求怕是短时间内不好提了。

  “至于雪水煮茶……”山莱开启了话头,就停不下来,讲了一大串。

  毕竟以前在宫里不缺风花雪月的主子,宫女们就是自己不会这套流程,那也是听过见过的。

  宁真听得头大,叫停了她,“山莱,你现在不忙吧?跟我回宫细讲吧,我一时半会儿记不下来。”

  山莱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但是又想到宁真算半个主子,只好跟着宁真回了绮华宫。

  一路上山莱悄悄地打量着宁真,猜想她突然学什么雪水煮茶是不是要讨好新君?

  但是据说新君在西北呆了八年,那烈风黄沙早就把人变得粗糙恣意了,应该是不会有性子享受这种风雅之事。

  -

  宁真没想到自她频繁往御花园跑之后,萧景润就下了道御令,把她禁足在绮华宫。

  山莱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打听到了禁足令之后她忍不住唏嘘:看吧,我就说新君不爱附庸风雅,马屁拍马腿上了吧。

  然而宁真压根就没想煮茶给萧景润喝,只是好奇地想自己尝尝。虽然得出的结论是雪水煮茶与普通水煮茶没什么区别。

  不能迈出绮华门,那她自有别的事可做。

  绮华宫后殿有一处废弃的小佛堂,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建的,十分有年头,也十分破败,一开门肉眼可见满屋的扬尘,呛得人直咳嗽。

  宁真很有耐心地花了三天时间收拾干净。

  入宫前后加起来快有一个月了,她的早课晚课都懈怠了。正好趁此机会重拾修行。

  萧景润就是这个时候踏进绮华宫的。

  小泉子很有眼力见地把他引到小佛堂,随后眉飞色舞地退出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佛堂里点着蜡烛,但是因为地方狭小,整体还是很暗的。蒲团孤零零地放在案前,宁真没有跪在上面,而是窝在一边埋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萧景润回身把门关了,屋内更暗了几分。

  宁真听见动静,倏地一抖,香屑洒了一地。

  “你怎么来了?”

  她像是打开糖匣子偷吃被当场抓获的孩童,欲盖弥彰地挪了挪脚步,妄图遮住背后的东西。

  萧景润挑眉。

  最近无论是内侍还是朝臣,甚至王樟和他说话时都“您”、“您”的,听得他浑身不舒服,没想到这偏远角落里的宁大姑娘对他的口味,很不客气地和他“你来你去”。

  “藏什么了?”

  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雀跃。

  见她不说话,萧景润便迈步走过去。

  他一步步靠近,宁真退无可退,整个身子抵在香案上,发出一声清响。

  萧景润个高,略过她头顶往下看,只看到一地香屑,有燃过的也有没燃过的,杂乱地堆在一起。

  离得太近,宁真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一股独属于他的气味扑面而来,把她的两颊都染红了。

  她用手抵着他,干涩地开口,“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听了这话,萧景润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趋近于零。

  他怔了一瞬,随即顽劣地凑近她的脸,和她四目相对,“小尼姑也会害羞?看来六根不净呐。”

  宁真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在这个冬日里竟显得那样滚烫。她又后退了一步,慌乱间把案上摆着的蜡烛撞倒在地。

  蜡烛碰到香屑,燃了个痛快。

  霎时间,满室佛香。

  这种味道萧景润觉得有点熟悉。

  他的思绪飞到了塞外,飞到了戈壁大漠。

  恍惚间想起,在甘望山南麓有一片几百年前开凿的石窟。每座石窟里都有成片成片的壁画与数不清的佛像,大的有四五丈高,小的甚至还没他手掌宽。

  有一座佛龛位于半山腰,受到的风雨侵蚀要小些。据说是金箔贴面、琉璃作眼的,可惜他无缘得见,只是行军时路过山脚远远地望了一眼。

  那也不对,石窟附近的寺院都荒废了,没有人燃香供奉。

  那熟悉的佛香来自何处呢?

  他闭着眼再回想,忽然被宁真推了一把。

  他不悦地掀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忽然,宁真右眼下那颗极淡的泪痣引起了他的注意。

  “小尼姑,你说你在哪座山修行来着?”

  “云雾山啊。”

  是了。

  萧景润单手捧起她的脸,另一只手拿过蜡烛来照亮视线。

  宁真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偏过头去。

  萧景润却是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泪痣,缓缓道:“小捻儿,我还活着。”

  他的声音轻得如耳语一般,却是重重地击在她的心房。

  第6章

  在云雾山的时候,宁真不怎么下山是有原因的。一是师父不允许,二是师姐们老说山下坏人很多,小捻儿容易被拐走。

  宁真自小多病,病得次数多了,连时常到庵里看诊的大夫都认识她了。后来有人建议给她起个贱名好养活,因此就有了“小捻儿”这个名字。

  神奇的是,从此之后宁真的身体好起来了,能吃能睡的和一般孩子别无二致。

  至于萧景润如何知道这个小名,还得追溯到永嘉三年的夏秋之交。

  刚满十岁的宁真一个人搬到了后山的小竹屋。因为早课很早,晚课很晚,她就更加起早贪黑。加上她年纪小,心性未定,时常被路上的小花小草吸引了,停在路边玩上一会儿才会继续上路,为此没少迟到。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结束了晚课,宁真提着灯笼往竹屋走。

  结果刚打开门,她就被一个东西绊倒了跌在地上。灯笼险些烧起来,她吓得不知所措。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扶起了灯笼,随即对宁真说:“别叫。”

  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淡得都快没气儿了,还带着颐指气使的味道。

  宁真吓得抱住门扉,颤声问他:“是活人吗?”

  那个小郎君没有回话,一脸痛苦地捂着身侧,蜷缩成一团。

  宁真这才注意到他受伤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只是他的衣服颜色太深,被血洇湿了也看不出来。

  宁真原本想扶起他,奈何力气不够,如果把他生拉硬拽往屋里拖的话,真怕加剧他的伤势。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叫师父来。”她抛下这句话就往外走,结果被他拉住了脚踝,一个踉跄又绊倒在地上。

  “别去,别让人知道。”他气若游丝地开口,望向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恳求与希冀。

  宁真为难地看着他。

  藉着月光,她将他额头上的汗珠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能看得到他痛苦的神色。学着大人模样轻叹一口气,宁真在院子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一卷立在墙角的破草席。

  她把草席摊开,又跑到屋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看这架势少年差点以为她要就地收殓他。

  结果她有条不紊地把被子铺到草席上,再一个用力把他推到了被子上。少年又以为他要就此幕天席地地过夜了。

  然而宁真跑到草席前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拖拽,一点一点地连人带铺盖拖回了屋里。

  立秋都过了,如果放任他在外头过夜,会着凉的。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拖得认真,拖得卖力。

  -

  少年就此在宁真的小竹屋里住下了。

  宁真看他个子和她差不多高,又瘦得很,便默认他年纪没她大。庆云庵里的女众都是她的师姐师叔,每个人都比她大,因此她很渴望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能让她过一把当姐姐的瘾。

  然而就当她半抱起少年,边给他喂药边和他说“姐姐吹吹就不烫了哦”的时候,少年别扭地挪着身子,试图逃离她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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