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嫁了新帝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8)

  “怎么了嘛,我师父经常说良药苦口,你要乖乖喝药才能好快快哦。”

  这一堆叠词把少年的脸砸出了一丝红晕,他撇过头缓了缓心神,随后轻声说:“说不定我比你大呢,你怎么就自称姐姐了?”

  宁真没听清,放下汤碗凑到他耳边问:“你说什么?”

  少年愈加往里缩,加大了音量喊:“我十二了,你几岁?”

  喊完又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余光还瞥着那碗苦汤药。

  宁真沉默了。她十岁,竟然比他小两岁。她不是姐姐了。

  看她的表情,少年就知道了。他放松了片刻说:“小捻儿,你得叫我哥哥,我还没有妹妹呢,勉强让你当我妹妹好了。”

  是的,在小竹屋里养伤的这段时间,宁真对他一无所知,他却是连她叫小捻儿都知道了。

  少年受的伤不重,身侧被箭矢射中两处,没有伤及要害。其余地方都是擦伤扭伤,因为他不熟悉这一带,加上摸黑爬山,到处都是荆棘树丛,难免蹭到这儿伤到那儿。

  那一晚没力气动弹,只是因为平时养尊处优难得逃命那么狼狈,实在是累傻了。

  少年原本只托她寻些外用药来,结果她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口服的药包,日日在早课前煎煮好了端给他。

  问起这个,宁真十分骄傲地说:“前两日跟师姐们下山,我趁着她们采买的时候,偷偷溜到医馆给你开的药。”

  少年望了望这家徒四壁的小竹屋,问她:“你哪来的银钱?”

  “师父每个月都会给我一些,让我买糖吃,我都攒着呢。”

  少年的思路被她带跑偏了,“攒着做什么?”

  “当然是买一大堆糖慢慢吃,想吃哪个吃哪个。”

  少年无语,不懂分开买和一次性买的区别何在。

  看她这单纯无害的样子,他又忍不住问她买药花了多少银钱。

  当她说出数目的时候,他又无语了,她还真是好骗,整一个冤大头。

  不过她小小年纪,对外界又不设防的样子,下一趟山竟然没被拐走,还真是奇迹。难道是因为京畿治安太好了吗?

  -

  “哥哥,你长得这样好看,你家里人还舍不得给你吃饭吗?看你瘦的这样,感觉冬天来了北风一吹你就会像风筝一样飞走啦。”

  少年靠在床头,听着她在耳边唠叨,本来不想理她,但是屋里唯一一张床给他了,她每晚都是趴在桌上睡的,让他心生很多歉意。

  于是他闭着眼,开始半真半假地编故事哄她。

  宁真涉世未深,听不出故事的真伪,只知道眼前的少年经历真是坎坷。“那你后母也太坏了吧,和别的男人走了不算,还将你赶到村里!庄子上的人呢?也都是你后母的人吗?”

  “嗯。”

  宁真趴在床边,撑着头看他:“哥哥,既然你没了爹娘,我也没了爹娘,不如我们俩结拜吧!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

  少年扶额,温柔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你下山的时候没少听说书吧?”

  宁真吃惊地捂着嘴,一双杏眸都给瞪圆了,“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随后正色道:“小捻儿,我不能留在这儿,我总有一天要找他们复仇的,把属于我的一切拿回来。”

  少年信誓旦旦,虽然他此刻只是个经历过生死的天潢贵胄,对未来完全是未知与彷徨的。

  在禁宫里享受了九年富贵无边的生活,突然被信任的辅政大臣与看着他长大的后母背叛,他有如跌入万丈深渊。

  直到被送往益河行宫,他看到行宫里宫人们怜悯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萧家掌握了近九十年的天下,在他手里丢了。

  萧家是马背上打的天下,他祖父践祚后更是多次御驾亲征,他父亲也是对他寄予厚望,然而父母早亡,个头还没桌子高的他被捧上了皇位。就像偷穿成人衣服的孩子一样,别人要么憋笑,要么光明正大地笑,只有孩子洋洋得意自在逍遥。

  现在他醒悟了,他要变成大人模样,再穿上大人衣服,让那些围着他笑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宁真的小脸皱了起来,少年以为她会说一些孩子气的话,让他留下陪她一起玩什么的。或者是跟他讲什么佛家的因果报应,劝他打消复仇的念头。

  结果她认真地说:“说书先生讲过的,江湖打架刀剑无眼,很容易尸横遍野的。你要当心,不要死掉了。”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宁真继续说:“不过你后母和那个坏男人比你大那么多岁,等你长好大之后去报仇,他们肯定老了,没有你厉害了。所以哥哥,我觉得你会赢。”

  接着,她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书先生还讲了,苟富贵,勿相忘。哥哥,等你富贵了,要记得回来看我呀。”

  看少年不说话,她又担心他误会她贪图名利,“那不要了,不要了。写一封信就可以啦,云雾山庆云庵小捻儿收。我须得知道你安康才好。”

  她嘻嘻地笑着,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

  少年最终点了头,“好,我记下了。”

  那一晚,少年终于摆脱了连年以来的梦魇,睡中再无惊醒。萦绕在他鼻间的正是供佛用的清香,淡雅沉静,安抚了他的迷茫与不安。

  -

  绮华宫小佛堂内,宁真狠狠踩了天子一脚。

  这是温良无害的她所能想到的最厉害的泄愤方式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我那日下了晚课回去没找见你,就满山地寻,后来闹得师父都知道了。”

  “那你师父责备你了吗?”

  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萧景润想抬手揉一揉,但又怕吓着她,只能作罢。

  宁真点头,“此后我再想下山就难了。”

  说罢,她拿起水壶把香屑浇灭,所幸没有烧到帷幔与供台桌布。

  佛香仍在,飘荡回旋于这个狭小的室内。

  在西北的八年间,萧景润一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比起在行宫时的惊惧忧思,他那时更多的是逼迫自己赶快成长起来。

  钟太傅临终前托了昔日同年卢先生,再加上幸存心腹的忠诚,使得萧景润得以成功地从益河行宫死遁。然而贺茂闻狡诈,见行宫突然起火唯恐有诈,派了众多侍卫搜寻。

  萧景润与属臣走散,负伤后遇到了宁真。也多亏了宁真心善,收留了他,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

  卢先生严苛,四书五经讲得少,更多的是讲史,希望他能领会历代王朝的兴衰规律,也希望他能借鉴历代帝王的统治经验。

  读史确实明智,但是对于急于速成的萧景润来说,这八年时间太短了,除了卢先生的教导,他还需要军功,需要扬名立威。允文允武对于一个未来天子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他只恨自己在年幼时荒废了时光,又担心万一功败垂成连累了昔日部属。

  再加上强攻奇袭时的种种杀戮,让他日夜煎熬。他那阵子只能靠回忆里的竹室佛香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心,来帮助自己沉稳入眠。

  萧景润没有忘记佛香,也没有忘记小捻儿。

  只是攻占的城池越多,手上沾的血也越多,他不敢再回想十二岁那年的奇遇了。他觉得自己太脏了,再回想会玷污了那满室美好。

  久而久之,佛香与小捻儿的脸在他的脑海中淡去了。

  -

  萧景润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却听到宁真说:“陛下,既然我当初有幸救您,那么您能不能开恩放我出宫?”

  她正视着他,面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相认时的惊讶与薄怒,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藏的期待。

  “捻儿,你们佛门中人都是这样挟恩图报的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果不其然充满着失望。

  他满心满眼地沉浸在相认的激动之中,她却只想着离开他,跑得远远的。

  于是,萧景润心里又生出了一种熟悉的,一如当年被背叛的感觉。

  宁真摇头,“我一人的行为自然是不能代表整个佛门的。”

  室内静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萧景润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谁说的欠下恩情就要还呢?”

  他凛冽的眸子里暗光浮动,“小捻儿,是你当年自己说的苟富贵勿相忘。我没忘,你却忘了吗?如今我希望你留在宫里,同我共享这泼天富贵。”

  第7章

  小泉子最近的心真是七上八下,跌宕起伏。

  那一日陛下与宁姑娘在佛堂共处了好长一段时间,小泉子在门口不远处候着,越候越觉得宁姑娘有戏,他仆凭主贵的辉煌时刻仿佛就在眼前了。

  然而,陛下离开时一丝笑意都没有,小泉子回头望,发现宁姑娘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想,要糟,还是没戏。

  虽然内心戏很多,但小泉子伺候宁真还是很用心的。

  这一日,正烧了水要给宁真泡茶,远远地就察觉有人来了,听动静应是刚走到绮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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