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颇为耐心地回复宁真的诸多问题,也不嫌她没见识,毕竟住在山上,孤孤单单的嘛。
虽然他也没离开过中都,但是宫里以及钟太傅家的藏书阁内有许许多多的书,他自开蒙起便翻着看。
当然,年纪小,对画着图的书册更加感兴趣,因此看了不少风物志以及医书。
而宁真,只是在席间看了两眼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随众人一道行礼问安,没多在意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现在她知道了,殿下哥哥是个很博学很好心的人!
萧景润看着她炙热的充满崇拜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他最终别过脸,隐去窘迫。
储君嘛,要喜怒不形于色的。
“不用叫我殿下哥哥,挺奇怪的。”
“那——太子哥哥?”
“就叫哥哥也行。”
“不行吧,我又不是公主。”
她惊呼了这一声,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拉着他的袖子问,“我们算不算好朋友了呢?我阿娘说,好朋友就是可以一起分享点心,无话不谈的。”
“也没有无话不谈吧……”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宁真强硬的定性,“有的有的,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别人都不知道呢,你好特别的。”
萧景润沉默,她这么说,不会是想以此交换,听他的秘密吧。
结果宁真小手一指,满怀期待地说:“哥哥,帮我把璎珞捞出来吧,行吗?不然阿娘看见璎珞没了定然要责我的。”
“……”
“哥哥,哥哥,拜托你!”
宁真拉着他的广袖晃来晃去,明明是求他办事,却没有半点阿谀谄媚,而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别捞了,我再送你两条…五条。”
“不行啊哥哥,你送的和掉的又不一样,你是不是当我阿娘傻。”
“那你往水里抛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
“想捞鱼啊!”
“捞鱼不会用网兜吗?一时间找不到的话,折一根树枝去够,也是一样的吧。怎么着都比璎珞强。”
他被她带的,跟稚童似的拌起嘴来。
哼,幼稚。他收起了笑意。
宁真见他凶凶的,便瘪着嘴委委屈屈看他,小脸粉扑扑的,又深呼吸了两口气。
萧景润一愣,她不会要哭了吧。小女郎就是麻烦。
“行了行了,我给你捞。”
她瞬间收了盈在眼眶中的泪,欢呼着,“好耶!哥哥最好了!”
见她如此,他愣怔片刻,又忍不住笑。
他在人前装相,她其实也是,但她装得比他强些,看看这泪都是说来就来,说收就收的。他可做不到。
片刻后,水榭传来小女郎惊慌的呼救声。
附近的仆人,厢房内歇着醒酒的客人,皆吃了一惊,聚拢过来。
贺家小千金这回是彻底出了名,竟然和太子殿下一同掉入水中。
池水不深,太子殿下是会凫水的,人也是沉着冷静的,然而小女郎不知情,以为自己要溺毙了,哭喊了许久。
事后归家。
宁真跑到爹爹书房,一向随性不拘的她,竟扭扭捏捏地问:“爹爹,你说太子哥哥会不会生气,内侍将他从水中扶起来的时候,还有水草挂在他头顶,我都听到有人笑出了声。”
贺茂闻放下公文,将女儿抱至膝头,好奇地问:“爹爹只想知道,是捻儿故意将太子拉下水的吗?”
“当然不是!”
贺茂闻点了点头,女儿什么性子他清楚,有时候顽劣了点,但不至于捣这样的蛋。
于是安慰她,“那就行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定然不会和你计较的,明日上朝,爹爹代捻儿向殿下赔罪。”
“嗯!”
宁真从腰侧解下两个小荷包,倒出一堆饴糖,放在桌上,“那爹爹帮我带给太子哥哥吧,他好像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这些饴糖都是我觉得最好吃的口味,爹爹帮我给他吧。”
还不忘交代一句,“要亲自塞到太子哥哥手里噢!”
贺茂闻失笑,不然呢,交由哪位同僚或者内侍转交,人家就会眼馋这饴糖,暗自昧下吗?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不由感叹,当小小孩就是快乐无边,生活里最大的烦恼就是朋友有没有生她的气,以及糖有没有被陌生人吃掉。
“那爹爹呢?捻儿不给爹爹跑腿费吗?只要一点点。”
他暗示性地朝饴糖堆抬了抬下颌。
宁真的小脑袋看看爹爹,看看饴糖,纠结万分。
每个口味她都挑了两颗,万一拿掉几颗,太子哥哥不就没得吃了?
思虑再三,她往爹爹脸上啵唧亲了一口,“这就是跑腿费了,多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
好一个空气跑腿费。
贺茂闻哭笑不得,突然有点羡慕太子,毕竟他能得到捻儿所有的饴糖。
作者有话说:
太子:嗯?不是说孤最好吗?
第66章 番外-青梅竹马篇
从太子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木匣时,贺茂闻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跑腿的小使,还是给自己女儿和太子之间传递物件。
虽说他们二人才丁点大的年纪,但他心里不免生出一种名为老父亲的吃味。
从五条璎珞到一本风物志,太子的礼总让贺茂闻捉摸不透,还是女儿宁真的心思比较简单,回礼多是些吃食,宫内少见的,经过她口味认证的那种。
待传递到第八轮的时候,贺茂闻忍不住了,太子与女儿这般客气,你送我东西我就非得还你礼物,这岂不是没完了?
所幸,这礼忽的停了。
还附赠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宫中下旨命宁真为懿昌公主伴读。
贺相与夫人挑灯长谈,但也没谈出个所以然来,一不能抗旨,二寄希望于女儿乖巧不要闯祸。
虽然她近来已经在学堂揍过三位小郎君了,此前在外界装得人畜无害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宁真本人对于在哪读书没什么看法,因为根本不喜欢坐在学堂听老夫子念叨。
她不懂夫子们怎么会将课讲得那样枯燥,还不如太子哥哥随口和她说两句来得有意思。
宫里不比家里,无论来者是谁,都要在朱明门前下马下轿,靠两条腿往深宫走去。
七岁的小宁真被老父亲惯得娇气得很,没走一会儿就伸着手要嬷嬷抱。
嬷嬷一脸难色,半蹲着和她说:“老奴也想抱女郎,可是宫里规矩大,老奴不敢违逆,女郎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
宁真努了努嘴,情绪有点低落,已经开始觉得皇宫不好玩了。但是她答应阿娘要乖乖,不能乱生气,也不能像蓁蓁那样哭哭。
更何况,爹爹还答应她,若是她在宫里表现好,等她回家就可以给她读武侠话本听。
侠之大者,就是要说到做到的。所以宁大侠点了点头,糯糯地回了声“好”。
早上阿娘亲手给扎的小发鬏便一晃一晃的,鹅黄色发带在清晨的宫廷里尤为亮眼。
嬷嬷看着她水汪汪的杏眸,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就在这时,从甬路岔口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清朗中带着一点稚嫩,“嬷嬷抱着她走吧,孤准了。”
宁真回头,惊喜道:“太子哥哥!”
和他互送了几回礼物,在此刻的宁真心里,就像是在陌生的宫中见到了亲人。
不过,再是亲人,也要请安的。
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就想起来了,依着家中教过的规矩行礼请安。
萧景润颔首,没多说什么,只示意嬷嬷抱宁真。
“不要不要,我可以自己走。太子哥哥也去清宁宫吗?我们一起走吧。”她忽然有了精力,哒哒哒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问。
嬷嬷:?刚谁要抱抱来着
小路子笑了笑,“女郎,咱们殿下刚从清……”
萧景润轻咳一声,打断了小路子,道:“也行。”
由此,一行人去清宁宫向皇后请了安,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了上书房。
皇太子终究是没习惯有个人走在自己身旁,特别这个人还提着裙摆,费力地迈着宫中的诸多高门槛。
他伸出手牵她。
宁真无知无觉,只想赶快到书房坐下歇歇腿,萧景润却微微一愣。
女孩子的手原来这么小这么软。
觉察到太子捏了两下自己的手心,宁真投去疑惑的眼神,但是看他侧颜平静冷峻,一点儿也没有与她闹着玩的意思。
“听说你和顾小六打架了?”
萧景润忽然开口,以期转移她的视线,别再一瞬不瞬盯着他了。
宁真摇头,认真纠正道:“是我将他揍了,不是我们打架。”
还挺骄傲,不知骄傲的点何在。
不过他也不喜欢枢密副使家的顾小六,因此心里的天平是偏向她的。嗯,定然是顾小六做了什么事惹得她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