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已是近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呢，连他都生出了许多白发了。
汉国长公主安慰兄长：“生前团圆，死后我们一家人也是美满的。”
正文完。
2025年9月24日12:34:35，江苏。
第115章 福利番外1 冀州年少时
汉国公主宝鸾两三岁的时候十分痴迷于一种酥酥脆脆、香香甜甜的糕点——桃酥。
这也是媜珠从小到大爱吃的东西。
椒房殿膳房里的桃酥做得很精致，还迎合着小公主的口味做出了各种款式形状的，搭配多种多样的干果点缀，并且还有许多配着桃酥一起吃的解腻茶水甜汤。
小公主最喜欢坐在她天子父亲的膝上吃东西。
这对她来说是种尤为静谧惬意的享受时光，她时常会被母亲打扮得穿着粉嫩漂亮的裙，脖颈间戴着金镶玉的项圈，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花苞髻，然后被她的天子父亲抱坐在膝头。
她倚靠在父亲伟岸宽阔的怀抱里，两只小脚舒服得晃来晃去，双手里抓着一块香喷喷的桃酥，一口一口怡然自得地啃着，每一口嚼在嘴里都是幸福甜蜜的滋味。
她父亲陪伴她也极有温柔与耐心，他总是愿意花费大把的时光来陪她玩耍，或者哪怕只是静静地这样抱着她、默默地看着她吃东西，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窸窸窣窣地啃着桃酥，那白嫩的脸颊就像一只腮帮子鼓鼓的松鼠。
看着女儿时，他想到的会是谁呢？回忆起的，又是谁的幼年懵懂模样？
女凭母贵，她是天子的掌上明珠，心中挚宝。
宝鸾也会回赠给她父亲大片大片的桃酥碎屑，每一次从她父亲身上下来后，这些糕点碎渣就少不得沾了他们父女满身，能断断续续地抖落一地出来。
那些蛰伏在深宫岁月里的温情时光，就化为这一地的琐碎，在记忆中永远都抖落不尽。
等她吃完了，媜珠在女儿面前蹲下，亲自拿帕子仔细地给宝鸾擦擦嘴巴，又拂了拂她身上的各种碎渣，神情温柔慈爱，嘴上总忍不住抱怨几句：
“殿下呀，你还真是孝顺懂事又大方阔绰，自己吃两块桃酥，不仅知道反哺你父亲些，连地上的蚂蚁也被你喂得饱饱的，公主的恩情它们必永世难忘。”
周奉疆微微一笑，看着她们母女的目光有些朦胧出神：
“你还好意思说她呢，你小时候也不比她讲究多少，我们宝鸾的模样举止，想必都是从生母处承袭来的。”
媜珠取下女儿脖子上挂着的小围兜递给一旁的嬷嬷，抖了抖女儿的衣领，抬眸瞥他一眼，意含娇嗔之态，
“胡说，本宫年少时可是冀州有名的淑女，最是端庄了，吃东西时岂会这般不讲究。”
“——淑女，你哥哥说的话的确不假。”
一旁的赵太后含笑望着她，乐不可支：“这位淑女娘子，你两三岁的时候可真真和我们宝鸾公主别无二致，也喜欢坐在你哥哥身上松鼠儿似的啃东西吃，啃得满身满地都是碎渣，也就是你哥哥不嫌弃你罢了，换别人是不能的。如今你反倒又嫌弃起最像你的女儿了。”
媜珠有些犹豫着不太相信母亲和丈夫编排自己的话：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诓我的，索性我都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长大后确实是个淑女。”
周奉疆望向她：“可是我都还记得，一件也不曾忘记。”
亲自抚育宝鸾长大，让他真切地有一种把媜珠再养大一遍的错觉。
看着女儿时，他常常会从女儿身上模糊地见到媜珠幼年时的模样，这让他心中越发对她生出父亲对女儿般的怜惜和溺爱来，仿佛她永远荏弱稚嫩，永远都需要他无微不至的庇佑与呵护。
——哪怕她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啊，她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可是因为陪伴见证过她的人生太久太久、太长太长，这种宠溺已经刻入骨髓、无法更改了。
她的第一次睁眼、第一次抬头、第一次会翻身、会走路、会说话叫人……
太多太多了，那些都是属于他的，她的人生都是属于他的。
其实她小时候自然是最善解人意、乖巧可爱的，有上苍赐予的最绝艳的皮囊、最倾国的美人骨，也有一颗最冰雪剔透的心，会讨她父母兄长的喜爱，所以能做他们捧在手心的珍宝。
但若再说起媜珠幼时的那些磕碜事、说过的那些惹人发笑的无知话语，绝对不比如今宝鸾干过的少，周奉疆和赵太后可以你一言我一语地无休无止回忆起来。
而且林林总总的囧事里，往往还少不了周奉疆的身影，几乎每件事都有他的见证。
比如她三岁多时忽然有一天开了窍，开始认真观察研究起自己的身体，而后就陡然惆怅沉闷起来，好几日都忧心忡忡的模样。
周奉疆哄了她许多回，她才终于咬着耳朵对他说了这悄悄话：
“哥哥，媜媜肚子上有个洞，我会不会死啊？为什么我肚子上会有个洞呢？”
做兄长的自是大惊失色，趁无人时悄悄掀起她的小裙子看了她的肚皮一眼，却并没见她柔软的小身体上有什么“洞”，这才放下心来。
媜珠信誓旦旦地指着自己的肚脐：“这儿就有个洞！我身上有个洞！”
她兄长无奈失笑：“媜媜不怕，这不是什么洞，这是你的肚脐，人人都有的，怎么会死人呢？”
媜珠将信将疑：“那哥哥也有吗？”
周奉疆应下：“哥哥当然也有了，你看，哥哥不是好好地没死吗？”
她很高兴，于是拍了拍手：“那你给我看看吧！我也要看看你的。”
哪有这样的要求？
兄长当即拒绝，不肯迁就她的胡搅蛮缠。
媜珠越闹越任性：“可你都看过我的肚子了！为什么不给我看看你的！哥哥小气！”
周奉疆哄了她一阵，甚至还承诺要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荔枝蜜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媜珠不为所动，还是无比坚定，不肯罢休，非要看到他的才肯。
他又坚决不肯解衣，媜珠最后气急，一下便哇哇大哭。
闹到了侯爷和赵夫人跟前，她父母听说了此间缘由，也是一阵好笑，又说：
“你兄长说得本就不错，那不过是人身上的肚脐罢了，哪里是什么洞？媜珠儿就安心罢！”
侯爷也说：“媜媜，你瞧瞧你都要长成大姑娘了，哪有姑娘家缠着要哥哥解衣的？说出去叫旁人笑话你，这事以后不许提了，当心你哥哥恼了你，以后再不跟你玩了！”
媜珠说：“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的？”
侯爷跟她保证：“爹爹身上也有肚脐，爹爹还能骗你一个小孩子不成？难道你连爹爹也不信了？”
媜珠似乎是被说动，沉默了片刻：“……爹爹，那给我看看你的，好不好？”
赵夫人打断她：“不许胡闹了！”
媜珠又看向母亲：“阿娘，你也有肚脐吗？我还想看看你的……”
·
这些揭人老底的事，如今的皇后娘娘当然是不承认的，皇后娘娘通通只说是诽谤和污蔑。
但也有些她承认她记得清清楚楚的紧要之事，她受过她兄长的恩情与照拂。
比如她四五岁时生病的那一回。
那一年春末，不知怎的了，冀州城里时兴起了一股会处处传人的“伤寒症”，尤其是幼童更易被传上，甚至好些孩子咳嗽发热了三五日后就气息奄奄了。
才方四五岁的媜珠隐约也被过上了这伤寒症，连发了数日的高热，整个人迷迷糊糊地卧床不起，整日时昏时醒，泪眼汪汪，不停地低声嘟囔难受，浑身都难受。
彼时赵夫人身上也不痛快，精疲力竭，神思耗尽，被内外各种琐事催逼得分不出多少心神来日夜照顾媜珠。
旁人看着这光景，都想着连主母赵夫人居然也不再去亲自照顾女儿，约摸这赵夫人亦揣测自己的孩子是不中用了，恐怕她活不长，照顾也是白照顾，是要舍弃了她的意思罢？
家中冀州侯一宠妾唐氏时常带着自己的几个孩子过来安慰主母赵夫人，掏出手中绣帕捏一捏眼角还没流出的泪光：
“夫人也别觉得太伤心了，您和妾不一样，您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妾福薄，只得了这两儿两女四个不成器的讨债鬼，加起来也不比三娘子一个人懂事贴心，可为夫人省了这些年的心。夫人以后再得了千金女儿，一定比三娘子还好，侯爷最疼女儿的，指不定还要疼成什么样呢。”
赵夫人气得浑身瑟瑟发抖，越发整个人头晕眼花起来。
待唐氏走后，她咬牙指着自己的养子道：“但凡这周家以后落到我们母子手里，你看我如何不给这些贱人一点教训！”
周奉疆颔首奉承养母，少年眉眼带着阴郁的戾气：“母亲说的是，这世上只能有两种人，一种是向着母亲和妹妹的人，其他就是该死的人。所有不盼着妹妹好的人，都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