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未经天子恩准,也没人能堂而皇之地跑去皇帝的行宫里住。
周奉疆不想叫媜珠住在先前的冀州侯府里,怕媜珠在那里头睹物思人,勾起她伤心的旧事来,想在婚后带她搬出来住,于是便选定了这座更加奢华恢弘的信都宫,正好充作他们的新婚居所。
——反正他是不大要脸的了,也无所谓洛阳朝廷里那帮人对他的口诛笔伐,说他僭越大不敬之类的车轱辘话。
何况乱世里比他还不要脸的也大有人在,别的州郡藩镇里闹出爱吃人肉喝人血的节度使都有,天下人张嘴要讨伐谁无德无义,他自认自己还排不上第一个。
信都宫内亭台精致,有雨栋风帘,画阁朱楼,又兼此时春意正浓,自然是美不胜收,更衬这对新婚燕尔鸾凤和鸣之喜。
这是他的金屋藏娇之所,男人的温柔乡,销魂窟。
周奉疆一路上和她漫聊了几句,说:“我们住的那处院子,我取了名叫关雎楼。”
他又说:“这信都宫里你何处不喜欢的,要添点什么,去点什么,哪一处亭台楼阁的名字你不喜欢,要换要改,都依你的心意。我都听夫人的。”
媜珠身上不好受,一步步走得都艰难,磨得她伤处愈发作痛,周奉疆几度想抱着她过去,媜珠初嫁为妇,实在要脸,惊恐万分地拒绝了,他也只得作罢。
此时天已正午,足可见昨夜他们折腾到有多晚。
等到了赵夫人院里,媜珠越想越觉得羞耻,害怕叫婆母刁难笑话她无礼,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随丈夫一同入内。
不过,令她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她的姑母、婆母赵夫人对她格外和颜悦色,没有半点计较她起迟了,也没有给她立什么规矩。
赵夫人端坐在上首主座上,穿了身魏紫杭绸的大袖衫,发髻用桂花头油梳得一丝不乱,气韵端庄肃穆,神情倒无比慈爱,又与她说,她才病了一场,以后千万先养好身子,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媜珠瞧着自己的婆母,心头忽有一阵一阵的发颤,总觉得眼前的妇人似乎格外可亲,但或许是自己失忆了的缘故,又想不出到底为何与她亲近。
赵夫人送上一份丰厚的见面礼,赏了她一对玉镯,亲手给媜珠戴上。
媜珠恭恭敬敬地谢过婆母,温顺地起身为她奉茶。
她受了磋磨,腰肢颤颤,险些有几分没立住,就连跪下时双膝都一阵发软,就这么一跪的动作,又有一大股黏腻的暖流顺着她的腿根缓缓而下,叫媜珠百般无地自容。
那都不是她的东西。
赵夫人凝神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又瞥见站在一旁的周奉疆,一口气是生生咽回了肚子里不敢吐出来,心头是惊涛骇浪,百感交集。
她当然知晓媜珠昨夜都经了些什么罪,知道他们昨夜已成了事了。
其实,她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她也没有完全想要卖女求荣,她是想过保护自己的女儿的。
·
新婚之前,她曾私下叫来过周奉疆,和他谈及婚仪诸事,又语带恳切地与他说:
“你看你媜珠妹妹身子还未好全……她本不是任性不懂事的女孩儿,只是一时胡闹过了头而已,等你妹妹养好了病,回过神来了,她一定不会再想不开的。所以我说,要不然……要不然你就再让她多养一养,等过一阵子,她身上的病好透了,你们届时再讨个好日子圆房,这样可好?”
她也并不想看着媜珠在失忆的状态下失身与兄长,也怕自己的女儿恢复了记忆后会崩溃大闹。
然,当时周奉疆在惊愕的沉默片刻后,就只有对她倨傲一笑:
“母亲未免也操心太过了。想必洛阳的河间王也是这个心思吧?不知母亲如此提议,是心疼媜珠多几分,还是心疼河间王多几分?”
他这意思是质问赵夫人,千方百计地要保全媜珠的处子之身,是不是还打量着来日要把媜珠清清白白地再嫁给张道恭?
人他都要娶进门来了,难道真要把媜珠当神女一样供奉起来捧着,碰不得睡不得?
他又不是宫里阉好了的太监,他怎么可能不睡她?
赵夫人这话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他在赵夫人跟前撂下这话,而后便拂袖而去,险些把赵夫人都给气倒。
所以赵夫人也常说呢,养育别人的儿女,这养子养女和养父母之间就永远比不得亲生的来得妥帖些了。
前半生,养子养女要诚惶诚恐地看养父母的脸色,寄人篱下一般地在养父母的手下讨生活;
后半生,养子养女羽翼渐丰,自立门户,而养父养母日渐老矣,精力不济,没了往日风采,又要小心翼翼地和儿女们赔笑脸说话,已求讨得养子养女为他们尽孝养老。
生来没有血亲的人,硬是凑在一块充作父母儿女,若是合得来倒算天大的福分,但凡没有缘分,不过是互相折磨一场,彼此失望埋怨。
到底就比不过亲自生养的好了。
亲生的爹娘,亲生的儿女,就算万般不好,倒还能自己认命,怨不得旁人呢。
——不过赵夫人又说了,养子再不好,千般万般的不是个东西,那也比家里的庶子们好。
无非是两害取其轻罢了。
她护不住自己的女儿,而今只得眼睁睁看着媜珠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强占了去,瞧见媜珠这等承欢后的娇柔之态,而一旁的周奉疆则长身玉立,神采英拔,一身倜傥风流之气,不知是昨夜在她女儿身上占了多大的便宜!
她可怜的女儿,受了他多少糟践,婢子来报,说昨晚上关雎楼的动静将近一夜都未止歇过,可怜了她的媜珠……她用尽心血养大的女儿,养得比洛阳宫里的公主们还精细的美人儿,就这样被人掳去了!
思及这些,赵夫人有些头晕目眩,又不忍细看自己女儿,只和他们夫妻二人闲话了几句,而后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周奉疆揽着媜珠恭敬地退下,待他们二人的身影远去了,福蓉见赵夫人脸色不佳,方捏着帕子宽解赵夫人说:
“郎才女貌,美人配雄杰,其实分明也是一对恩爱的璧人呢,您瞧瞧,多般配啊。”
赵夫人气得冷笑:“般配、般配!伏羲女娲也是般配!我家里竟也添了一对伏羲女娲了!”
福蓉也叹气:“好歹您一辈子就嫁一回女儿,这也是三娘子的好日子,婚事办的也体面气派,没有辱没了我们三娘子,您不如多露露笑脸儿呢。”
罢了,罢了,一夜过去,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生这些闲气又有什么意思?
媜珠已经跟了这个男人了,这辈子没有回头路了,她们母女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赵夫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也是,照你这样说,如今只盼我们媜珠早日养好身子,生下儿女来,后半辈子才算有靠了。”
福蓉连连称是:“我们三娘子是享福的命,您看看她这一辈子,嫁回自己家来,一辈子不跟亲娘分离,一辈子不受婆婆妯娌姑子们的闲气,还不算称心如意?可比千里万里远嫁到洛阳要划算的多。”
另一头,周奉疆带着媜珠回了关雎楼里,媜珠也有几分犹豫,小心地询问自己的丈夫:
“妾与夫君今日初见母亲,母亲只和我们说了几句话便叫回去,也没留妾侍奉母亲用膳,是不是妾犯了错,惹了母亲不喜欢?”
周奉疆笑了笑:“她是你的亲姑母,哪有不喜欢你的道理?母亲知道你累坏了,这是心疼你的意思。”
他又说,“嫁到了周家来,你是这家里的女主人,我疼你,母亲也疼你。这家里一切事情都你做主,母亲知道你身子弱,早已说过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你也不必日日早晚过去请安,每月初一十五过去应个景就是了。旁的时候,你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把媜珠抱回榻上躺下,脱了媜珠的外裳,撩起她的裙摆,又给她上了一回药。
媜珠咬着唇,满面羞怯地垂眸揪着自己的袖口,他粗粝指腹带来的触感令她浑身战栗。
艰难上完了这回药,周奉疆还安慰她让她早日习惯,“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间赤诚相见本是常理,难道我们还看不得彼此的身子?在我面前,你还害羞什么?”
媜珠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衣袖:“那妾也要为夫君上药。”
她抬眸直视着周奉疆错愕的眼睛,“妾昨夜咬伤了夫君,还抓了夫君,夫君身上也要上药,妾想亲自侍奉夫君。”
周奉疆本欲拒绝,但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意,解下上衣,看着她跪坐在床榻上,取了那瓶膏药轻轻在他身上涂抹。
她似乎为自己昨夜的行径感到十分愧疚,周奉疆也哂笑着逗她:
“又咬人又抓人,你真是只兔子么?也是,你本就是属兔的,像兔子也是难免。”
两人在帷帐之内折腾胡闹,媜珠伏在他怀中,他的手掌游移到她柔软的腰腹间,力道适中地为她揉着后腰,她的身子也渐渐舒缓过来,软软地依偎着他,温顺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