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绢帕递过去。
“天儿热。”
谢锦成接过帕子,攥在手里,又快速塞进袖子,再用袖子擦了擦额。
接连的小动作落在了魏萤的眼里。
“你怎么了?”
为何不用帕子擦拭?
“天儿热。”精明如谢掌柜,却在感情上也变得迟钝,清俊的脸庞散不去夏日的暑气。
府上有朝堂送来的冰块,魏萤命管家取来,她则拉住谢锦成的袖子,将人带到荫凉处。
用细绢包裹的冰块散发阵阵寒气,谢锦成接过,贴在一侧脸上,“多谢。”
“不用道谢的。”
闻言,谢锦成深深的笑意隐藏在腼腆中,“公主,臣能时常来做客吗?”
“可、可以。”
“以何种身份?”
魏萤眨眨眼,“刑部尚书?”
“恐怕不妥,哪有朝臣随意出入公主府的......”
谢锦成忽然找回两人相处中久违的熟悉感,会在打趣她的同时,体会到身心的舒悦。
魏萤没变,还是逗一逗就会脸红害羞的小姑娘。
“以......求娶者的身份?”他试探着问。
魏萤张了张嘴,下意识左右地瞧,生怕被府中人听到不该听的。
可府中人早已在管家的暗示下,远离了二进院。
四下无人,谢锦成怀揣忐忑地跨前一步,跨进彼此三步的距离,他弯下腰,擒着一丝笑,凑近魏萤红彤彤的脸,凝睇她清澄的眼。
“公主可会答应?”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魏萤呆愣在原地,直到头顶传来清凉。
冰块隔着细绢散发寒气,唤回她的意识。
“嫂嫂不是给过你答案了。”
“臣想听公主亲口回答。”
魏萤迟疑良久,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谢锦成的心弦像是被什么拨动,发出一声嗡鸣,与魏萤的尾音交织,汇成夏日傍晚最动听悦耳的曲调。
谢锦成用冰块贴贴魏萤的脸颊,又贴贴自己的侧脸,似定下了某种约定。
“一言为定。”
“啊?”
“公主反悔了?”
“反悔什么?”
“臣的求娶。”
魏萤彻底慌乱了,可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甜甜的滋味,她转身跑开,留下一句轻柔的应答。
“不会后悔。”
**
入夜,收到谢锦成口信的江吟月看向两刻钟前出现在自己闺房的男子,与男子说起魏萤的决定。
魏钦作为兄长,理应为单纯的妹妹严格把关,可他了解自己的好兄弟,便没有多言。他拉过江吟月,揉捏她纤细的手指,“先考虑咱们的事。”
“咱们还有什么事?”
“大婚。”
江吟月抽回手,这人是有多担心她会在婚前反悔?
妙目流转,她笑着问道:“我若反悔......”
“我会疯。”
平静的三个字,已有了莫名的疯感。
江吟月觳觫一下,上前主动窝进男人的怀里,像只温软的兔子,“说笑呢,别计较啊。”
魏钦倾身拥紧她,手臂如藤缠绕,“小姐。”
“嗯,我在。”
“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怎么还患得患失了?江吟月踮起脚,啄了啄他的下巴,杏眼弯弯,“我会陪着你,今晚留下吗?”
“不了?”
“怎么?”
魏钦叹了声,轻吻她的额头,“留下,我也会疯。”
憋疯。
送男人离开,江吟月对镜卸下朱钗,目光凝滞在腰间。
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游鳞玉佩。
粉唇一抹淡笑,她摘下玉佩仔细打量,猜不到魏钦是何时挂在她裙带上的。
玉佩后面贴着一张卷起的纸条。
她将纸条摊开,识出了魏钦的笔迹。
纸条指引她打开妆台的抽屉。
她失笑一声,按着魏钦的指引,拉开抽屉,目光再次凝滞。
抽屉中凭空多出一块美玉。
美玉之上雕刻凤凰,呼之欲出。
是皇后凤印。
第96章
江吟月收好游鳞玉佩和凤印,看向墙角挂在椸架上的婚服,唇边点点笑意。
“叩叩叩。”
房门被叩响,江吟月理了理心绪,目视虹玫推门走进来。
“小姐。”
虹玫止步在隔扇前,略有些闪烁其词。
“姐姐想说什么?”
江吟月起身,拉过这个自小伴她长大的女子,心中有了猜测。
两人坐在月下窗前,一壶清茶幽幽,有促膝长谈的意思。
“小姐入宫,无需奴婢陪伴吗?”
江嵩为女儿挑选入宫侍从中没有虹玫,至于缘由,无论是江家人还是虹玫都心知肚明。
“哥哥在等待姐姐的答复。”
与虹玫情同姐妹的江吟月自是乐见其成,但知缘分强求不得,若虹玫不愿,她不会胡乱撮合。
“姐姐不必勉强,慢慢考虑,若还是觉得不合适,大可直言,我会替姐姐断了哥哥的念想。”江吟月握住虹玫的手,“至于江氏宗亲们,于姐姐都是不重要的人,不必理会。父兄和我都已敲打过他们,他们不会再说三道四。”
“小姐......”
“姐姐想跟着我,可随我入宫,有一日想要离开,走南闯北,或遇到真正钟意的人,我会亲自相送。”
虹玫握紧江吟月的手,无声表达着感激。
她成长在江府,受小姐庇护。七岁那年想习武,没多久便得到名师传授。八岁那年想习字,又被送入江氏私塾。十岁那年想要见见世面,就有了第一次游历的经历。背后帮衬她的人从来都是小姐......还有那个男子。
虹玫回到前院时,见一人倚在垂花门旁,挺拔的身姿镶嵌在月光中。
那人低头思忖着什么,在见到她的一瞬,直起身板,用下巴向府外指了指,“要不要游船?”
更阑人静谁有心思去游船?
虹玫越过江韬略,丢下一句“困了”。
“明早?”
“将军很闲?”
“明日休沐。”
江韬略现任上十二卫的统领之一,每日都会回府,与虹玫低头不见抬头见,那迫切的心思,人尽皆知,今儿下直前还被同为上十二卫统领的燕翼调侃。
“磨磨唧唧娶不到媳妇,学学陛下。”
刚巧路过的谢锦成笑道:“陛下近水楼台,还用了四年。”
燕翼挖苦道:“你是五十步笑百步,若非娘娘帮忙,能抱得美人归?”
谢锦成不紧不慢地回怼:“好歹抱得美人归了,你呢,老光棍。”
“说谁老光棍?”
“你。”
“找打!”
被忽略的江韬略默默走开,耳边回旋着燕翼的挖苦,磨磨唧唧是容易错失良缘,至少会耽搁拖延,陛下和谢锦成都是前车之鉴。
嗯,要吸取教训。
“明早,你有哪些安排?”
虹玫默了默,“想要出府为小姐挑选一份贺礼。”
“我陪你。”
虹玫看着夜空下的男子,忽然就没了拒绝的理由,她背过身,走向倒座房,“明日辰时。”
留在原地的江韬略缓了好一会儿,才按捺住狂喜。
内敛惯了,也不能张牙舞爪失了稳重,他舔舔干涩的唇,慢慢踱步,倏然起跳,双手握拳,释放着欣喜。
护院们目不斜视,假装没有注意到,待江韬略回房,几人互视几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再老成的人,在感情面前都会变回少年郎。
翌日一早,被兄长早早拎起来晨跑的江吟月抱住廊柱,说什么也不肯再消耗体力。
夏日清早微微凉风,吹不散折腾出的汗水。
看得出,兄长很亢奋,才会折腾她这个无辜者。
“哥哥去催虹玫姐姐好了。”
江韬略扯开妹妹绞在一起的手指,拉她继续跑圈,还非要晃荡在前院倒座房前,直到虹玫收拾妥当,走出房门。
香汗淋漓的江小娘子坐在石阶上,默不作声地揉着小腿。
江韬略撇下妹妹,走向虹玫,放柔了嗓音,“走吧。”
被扣住手臂的虹玫一步三回头,反复确认地问:“小姐没事吧?”
“念念不似咱们习武之人,身子虚,才会冒虚汗,无大碍。”
江吟月斜睨一眼装模作样的兄长,忍不住扁扁嘴。她独自回到闺阁,沐浴更衣,趴在小榻上歇乏,翘起的脚丫勾在一起。
须臾,管事嬷嬷叩门禀告道:“小姐,景王殿下来了......”
江吟月愁眉苦脸地爬起来,卫扬万那家伙一会儿一个“奇思妙想”,精力充沛似小蛮牛。
“请他去迎客堂吧。”
“景王殿下爬上墙头抓蛐蛐呢。”
江吟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推开后窗,就见卫扬万蹲在江府后院的墙头,一点点蹭动脚步靠近发出“唧唧”叫声的蛐蛐,猛地前扑,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