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刚好晴了。
曦光透过云层,斜射四面八方,四面八方的故人为帝后而来,又由一拨拨的旧识相迎。
“莫豪!这边!”
站在高处眺望的燕翼在见到驾车的男子时,激动地跳来跳去,惹谢锦成嘴上嫌弃。
“稳重些,稳重些。”
“迎接好兄弟,稳重会显得生疏。”
“好兄弟是带着媳妇回来的,老光棍不该自觉一些?”
燕翼磨牙霍霍,有些人有了媳妇就得意忘形了是吧!
“小爷乐意自在。”
“谁管你啊。”
两人在斗嘴中,听到了车轮压过石子的声响,齐齐转头面朝驾车的男子挥舞手臂。
一同长大的好兄弟重聚,哪会稳重啊!
莫豪被两人夹住手臂,刚毅的面庞些许颤抖。
他摁住蹦蹦跳跳的两个兄弟,一本正经道:“宜斓在看着呢。”
燕翼一愣,还是谢锦成反应些快,朝着挑帘的女子躬身一揖,“小弟见过嫂嫂。”
燕翼挤开谢锦成,重重抱拳,“见过嫂嫂!”
随即小声问道:“啥时候办喜事?”
莫豪向车上的女子递出手,扶她步下马车,“还要与义父商议。”
谢锦成凑上前,“好兄弟当然要有福同享,咱们的婚期可以定在同一日。”
“还是要与义父商议。”
谢锦成知晓曹安贵在莫豪心中的分量,也知曹安贵办事滴水不漏,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操心。
叙旧过后,四人一同前往江府观礼。
此时江府内外,人山人海,家主江嵩被吞没在贺喜声中,分身乏术,连绮宝都穿梭在人群中,像模像样地招待着宾客。
后罩房的闺阁内,江吟月坐在妆台前,由虹玫上妆。
妍姿艳质的女子眉开眼笑,与崔诗菡、魏萤交谈着。
崔诗菡在打趣江吟月的同时,还不忘逗一逗魏萤这个外甥女,逗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好了,别调侃萤儿了。”
看不过去的江吟月拉住崔诗菡,让她帮忙取一杯凉茶。
说不紧张是假,毕竟第一次成亲那会儿,她连喜轿都没有坐过,没好气地等在府邸,又与被迎入府中的赘婿匆匆拜堂。
咕嘟咕嘟喝下几大口凉茶,江吟月歪靠在崔诗菡的怀里,流露出紧张。
崔诗菡拍了她的后脑勺,笑道:“我们念念是天下最勇敢的女子之一。”
“多谢夸奖。”
“多谢你的出现。”
“啊?”
崔诗菡忽然认真起来,低头抚摸着新娘子的脑袋,“多谢你的出现。”
让魏钦多了人情味,也让她多了一个惺惺相惜的朋友。
江吟月抱住崔诗菡的腰,“如此,也要多谢你的出现。”
“该改口了。”
“小姨。”
迎亲的队伍抵达时,前后巷子炮竹声声,引得孩童们欢喜拍手。
以卫扬万为首的傧相,大把大把分发着红包。
“都有,都有。”
“不白来。”
卫扬万甚至给绮宝塞了一个大红包,笑嘻嘻揉了揉绮宝的狗头,“以后别吓我。”
“汪汪汪!”
“啊啊啊!”
怕狗的少年一溜烟跑没了身影,直奔后罩房,助力新郎官度过堵门这一关。
虽是帝后大婚,可与寻常人家的婚宴没什么区别,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魏钦亲自来接自己的皇后,即便被堵在门外,他依旧带着浅笑,耐性十足,接受着各式各样的考验。
江吟月迫不及待走出房门,在二楼栏杆前俯看院中的场景,与一袭喜服的新郎官对上视线。
喧闹喜气中,他们交汇的目光如涓涓细流,平静温情。
“新娘子在那儿!”
随着卫扬万一声吼,傧相们齐齐看去。有人带头起哄道:“陛下不如飞檐走壁,迎娶皇后娘娘!”
“这么高,你不是在为难陛下!”
魏钦没有计较,反而加深笑意,又不是没做过梁上君子,他后退两步,迈开长腿,竟真的几步蹬上二楼栏杆,仰头与微微错愕的江吟月相视而笑。
小楼下的欢呼不断,最终在大舅哥江韬略的注视下归于平静。
新娘子是要由哥哥背上喜轿的。
当江韬略背起身穿嫁衣的妹妹一步步走向停在府外的凤舆时,一直言笑晏晏的首辅大人忽然背过身,难以自持地握紧双拳。
女儿虽是二嫁魏钦,但于他这个老父亲到底是不同的感受,日后不能经常与女儿同一屋檐下吵吵闹闹了,还要入宫拌嘴!
江嵩压抑着眼眶打旋的泪水转回身,却见自己那漏风的小棉袄在兄长的背上转过头,掀开盖头望了过来。
父女无需多言,尽在默契中。
有熏风吹过,在江嵩的脸上留下清凉,他点点头,示意女儿安心出嫁。
江吟月撂下盖头的一瞬,眼眶湿热,她趴在兄长耳边,叮嘱了好些话。
江韬略喉咙酸涩,点头回应着。
随着礼部尚书一声嘹亮的“起轿”,宾客们三五成群地随仪仗队伍前往宫阙。
“恭喜江首辅。”
“恭喜恭喜。”
江嵩在道喜声中闭上眼,与心中的女子交代着什么。他们的女儿出嫁了,风光大嫁。
再睁开眼,怅然的中年男子展颜含笑,也忙不失迭地赶往宫阙,参加封后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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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缓缓入宫,江吟月有一次掀开盖头,透过薄纱看向前方骑马的魏钦,紧张和忐忑因有他的陪伴而淡去。
当魏钦叫停车队,向凤舆中的江吟月递出手时,周遭陷入安静。
“来,小姐。”
他还是唤她小姐,毫无避讳。
江吟月在魏钦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虚影。
帝后谒庙后,一同步上大殿前的玉阶,由内阁次辅谢洵任司仪,主持册立礼仪。
江吟月手捧册文和凤印,接受百官庆贺。
随着谢洵一句“礼毕”,百官躬身作揖。
“臣等祝帝后花开并蒂,喜结良缘!”
江吟月扫过一众朝臣,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庆幸这一路荆棘,与他们结下的交情。
宫宴之上,不胜酒力的皇后娘娘接受了好友们的敬酒,三杯下肚后,脚步已虚浮,幸得魏钦在旁暗暗扶腰。
“没事,还能喝。”
莫豪和周宜斓一同上前敬酒时,江吟月推开魏钦,抱了抱周宜斓,佩服这名女子的勇气。
九姑娘和小繁子才是从始至终不忘彼此的青梅竹马。
夜半,酒过三巡,朝臣们恭送帝后离去,旋即也三三两两地散场。
曹安贵依照新皇的意思,差人端着一杯喜酒去往刑部大牢。
卫溪宸接过喜酒的一刹,有些恍惚,明明江吟月已经嫁过魏钦一次,明明他在四年前的那晚备受过煎熬,明明知道帝后已互许真心,可他还是觉得这杯喜酒比鸩酒还毒。
“多谢娘娘赐酒。”
前来送酒的御前宦官问道:“绮王为何只感激皇后娘娘?”
卫溪宸无声摇头,没有解释,只有江吟月的喜酒,才比鸩酒还毒,与新郎官是何人无关。
御前宦官回宫复命后,躬身退出新皇寝殿。
寝殿没有第三人,一帘之隔,有水花声传出。
魏钦没在意卫溪宸那句“多谢娘娘赐酒”,打帘走到水汽缭绕的汤池边,欣赏了会儿。
宽大的池子,只有江吟月浸泡其中。
魏钦蹲在池边拨动水花,开始宽衣解带。
醉醺醺的江吟月缩进水里,还不习惯在池边中沐浴。
第98章
一双长腿淌水的声音传入江吟月的耳中。
醉醺醺的女子揉揉眼皮,模糊的视野被轮廓不甚清晰的躯体占据。
这是什么?
她戳了戳,硬邦邦又弹弹的。
被戳中胸膛的魏钦唤道:“小姐。”
江吟月抬头,被氤氲的水汽蒸得酒气上头,视线愈发迷离,“魏钦,你怎么来了?”
又做梁上君子,不请自入。
小皇后不满地嘀咕着,忘记自己已经成亲,还当这偌大的宫殿是自己的闺房。
她好困。
魏钦扣住江吟月的双臂,扶她靠向池壁,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睡吧。”
“这里好热。”
魏钦捧一把水淋在她的脸上,水珠从额头划过鼻翼再到嘴角,继而悬在小巧的下巴上。
晶莹剔透。
最后呢,落在锁骨之间,又一路蜿蜒,汇入池中。
魏钦随着那颗水珠的蜿蜒游弋自己的指尖,最后停在水面与水珠交接的位置,轻轻一按。
女子的心口软软弹弹。
陷入浅眠的小皇后觳觫一下,缩进水里,怯生生盯着面前越来越模糊的人。
魏钦看着她,血脉偾张。
血气方刚的年纪遇到心仪之人,如干柴遇烈火,交锋之间,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