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结+番外】(138)

  江吟月不受控制地下沉,醉意被逼退,恢复几分清醒,她扑腾几下,被一双手拖进水里,下意识憋住气,雪腮鼓鼓,秀眉紧皱。

  水下纠缠中,那头乌发如藻荡漾。

  破水而出的一刹那,江吟月大口呼吸,娇颜染靡丽。

  她一再退后,薄背重新靠在池边,不可置信地看向乘胜追击的魏钦。

  周遭的水花接连不断,似在为一对新人抚掌。

  江吟月在极致的感官中恢复七分清醒,可意识被酒气缠络,身体还是软绵绵。

  “魏钦。”

  “我在。”

  “魏钦。”

  她轻唤着魏钦,纤细的手指插入魏钦柔软微湿的墨发。

  “卫逸赫。”

  语无伦次的小皇后扣紧指尖,拽紧魏钦的发根,惹笑了男子。

  “松手。”

  江吟月不依,被魏钦一根根掰开手指。

  两人的身影映在池壁上,旖旎狎昵。

  魏钦撑住江吟月的后脑勺,将人稍稍扶起,安抚地吻了吻她的鼻尖,又啄吻她湿漉漉的眼角,“很快。”

  江吟月咬唇盯着他,老实忍耐着,可直到唇上留下齿痕也没有得到他的兑现。

  骗子。

  她蹬了蹬脚,踢踹在水里,愠气和醉意交织,困得睁不开眼,歪头咬在魏钦的手臂上。

  魏钦蹙了蹙眉,没有阻止她施以的小报复。

  池中水潺潺流淌,由兽头喷出水流,均匀着水温,纵使一个时辰过去,池中仍有水汽缭绕。

  困倦的女子早已睡了过去,可年轻的帝王没有停下。

  殿外把守的曹安贵掐算着时辰,几次摇头失笑,身为掌印太监,他该提醒新皇适当克制,可今日是帝后新婚,另当别论。

  老宦官说服着自己,闭眼不语,直至四更天,汤池窗前有人影晃动。

  “陛下,可要老奴派人进去伺候?”

  “不必了。”

  魏钦抱起裹有龙袍的江吟月,走向对面的卧房,将人平放在龙床上,枕在他的腿上,以干净的布巾为她绞干湿发。

  灯火阑珊,万籁俱寂,魏钦的胸口还在剧烈跳动。

  而他的小姐已陷入熟睡,睡眼恬静,一只小手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袖。

  魏钦抽回衣袖,握住那只温热的小手,轻吻在唇边。

  唇边笑痕再现。

  **

  浣衣局。

  洗过一盆宫装的严竹旖擦擦额头,坐在地上歇乏。

  夜里无风,闷热难耐,她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看向皇宫,知晓今日是封后大典。

  白日里,管事嬷嬷们送来喜糖,她没有剥开一颗。

  怕喜糖太苦。

  这会儿有些头晕目眩,她恍惚看到江吟月身穿大红嫁衣威风凛凛地走来,睥睨她这个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不,她连做江吟月手下败将的资格都没有。

  在魏钦夺嫡后,她战战兢兢,担心被魏钦和江吟月报复,可惶惶不安多日,也没有感受到风吹草动。

  日子仍在枯燥中度过。

  她已被彻底遗忘,没有任何值得被江吟月记恨的价值。

  “喂,又偷懒了!”

  管事嬷嬷的声音传来时,严竹旖立即端起木盆,面色惨白,“奴婢洗好了。”

  “拿去晾晒吧。”

  严竹旖快步走向晾衣的竹架,生怕被刁难。浣衣局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被贬入浣衣局的人,个个如同行尸走肉。

  这也是卫溪宸为何执意留她性命的缘由。

  他要她生不如死。

  怀着怨气的严竹旖在晾晒衣物时,眼前发晕,她想要向管事讨要一颗喜糖,却被无情呵斥。

  “瞧你晾晒的衣物,全是褶皱!笨手笨脚,还想要甜头?一边去,一边去!”

  严竹旖赶忙退开,以免惹怒管事,遭来不必要的麻烦。

  脚步虚浮的女子依照管事的吩咐,抚平着衣物的褶皱,却在下一刻,轰然倒地。

  失去意识。

  可她等来的不是太医,而是一盆冷水。

  兜头浇下。

  “柔柔弱弱,还当自己是东宫良娣?”

  清醒过来的严竹旖蜷缩一团,失声痛哭,被管事狠狠拧了几下皮肉。

  “再哭,明早没饭吃!”

  带着一身伤痛的严竹旖费力爬起来,忍着委屈,继续抚平着衣物的褶皱。无依无靠的她常常在午夜悔恨,悔恨当初顶替江吟月的功劳,享受不属于她的富贵,若没有顶替一事,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可没有如果。

  **

  清早晨曦携风入窗,吹起龙床帷幔一角。

  帷幔中的新人相拥而眠,没有醒来的迹象。

  今日不必早朝,魏钦也就放纵了自己,陪江吟月睡到将近辰时。

  “嗷呜嗷呜!”

  殿外传来绮宝的叫声时,江吟月缓缓睁开眼,下意识推了推身侧的男子,“去看看绮宝怎么了?”

  魏钦并没有赖床的习惯,掀开被子起身,放绮宝窜入寝殿。

  绮宝在陌生的环境里跑来跑去,寻找着江吟月。

  俄尔,着装整齐的江吟月搂着绮宝坐在寝殿外的摇椅上,由魏钦站在一旁喂食早膳。

  “那个荷叶饼。”

  魏钦夹起荷叶饼,喂到江吟月嘴边。

  江吟月咬一口,摇摇头,“太甜了。”

  魏钦不喜甜,但还是帮她解决掉了余下的。

  带绮宝入宫的江嵩看着腻歪的小两口,寻个理由离开,在出宫的路上,与司礼监的几名大太监擦肩时,听得几人齐声道:“国丈万福金安。”

  江嵩摆摆手,嘴快咧到耳根了。

  他是父凭女贵啊。

  回到府邸的国丈看向倚在前院倒座房窗前的儿子,嫌弃地拿手点了点,“你啊,没得到为父半点真传。”

  江韬略掩饰着某种赧然,站直身体,径自离开。

  “臭小子,不向为父讨教讨教?”

  江韬略向后摆手,早听长辈讲起过父亲追求母亲的经过,除了徐徐图之,没什么技巧可言。

  他就不同,除了徐徐图之,还敢偷亲虹玫,才会被虹玫拒之门外。

  虽被拒之门外,可心情格外畅爽呢。

  江韬略碰碰自己的唇,回忆着虹玫被偷亲时的反应。

  英姿飒爽的女护卫手忙脚乱。

  走在儿子后头的江嵩“啧”一声,这个臭小子傻乐什么呢?

  江嵩越过儿子,扭头上下打量。

  江韬略跨前一步,拦住自己的老父亲。

  “爹,该准备聘礼了。”

  江嵩反应了好一会儿,绕着儿子走了一圈,哼笑一声,“有把握吗?”

  “九成把握。”

  “另外一成呢?”

  江韬略勾了勾唇,“儿子在谦虚。”

  江嵩翻起白眼,大步离开,可回到书房就传来管家,商量托人说媒的事宜。

  那双桃花眼溢满笑意。

  连管家都忍不住腹诽,老爷是刀子嘴,豆腐心!

  **

  晌午时分,绮宝趴在寝殿门口呼呼大睡。

  江吟月扶着腰身在寝殿内踱步。

  一双手臂自后面环住她。

  “累了?”

  “你说呢?”

  江吟月后仰靠在魏钦怀里,懒洋洋的,没精打采,任由魏钦按揉着腰肢以解乏。

  “睡会儿?”

  “不想。”

  她怕回到床上非但不能小憩,还要被折腾。

  魏钦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蛋,“那想做什么?”

  “骑马。”

  魏钦担心她昨夜被折腾狠了,骑不得马,怀里的女子却已笑得前仰后合。

  “又不是真的骑马。”

  魏钦后知后觉,摇了摇头。

  少顷,两道身影出现在后花园的大片茉莉花海中。

  江吟月趴在魏钦的背上,沉浸在茉莉的浓香中,在魏钦耳边说说笑笑。

  午日阳光正浓,女子的笑声比鸟啼虫鸣还要清脆,她环住魏钦的脖子,也不嫌闷热,就喜欢这么贴在一起。

  “去那边。”

  魏钦背着江吟月越过花海中的小型石拱桥,步入一条笔直的单面廊。

  江吟月认真寻找着什么,在一处漏窗前凝住视线。

  刻有姻缘字样的铜锁还挂在那里。

  与卫溪宸青梅竹马那些年,她就发现了这枚铜锁,当年猜不到是何人挂上去的,如今依旧没有答案。

  也不知是一段有始有终的情路还是不了了之。

  “魏钦。”

  “嗯。”

  江吟月想要让魏钦发挥想象猜测一番,又觉得没必要,世间姻缘千万种,有圆满,也有遗憾,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趴回魏钦的背上,笑着闭上眼,“没什么。”

  魏钦背着她安静地走着,在看到曹安贵靠近时,他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噤声的手势。

  只因背上的女子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曹安贵是来提醒帝后开膳的,见状,默默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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