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月没有解释,笑着敷衍过去,月事推迟几日稀松平常,倒不必太在意,可江吟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送走闺友们,她独自坐在殿中手捂小腹,陷入又一轮胡思乱想,随即晃动起摇椅,笑出了声。
无论是不是胡思乱想,总归不是坏事。
不,是大喜事。
就这样怀着狐疑熬过几日,不见月事的江吟月彻底坐不住了,可任凭御医几次把脉,都无法确认喜脉。
时日尚早。
“先不要惊动陛下。”
“诺。”
御医背着药箱离开后,江吟月拍了拍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语地喃喃道:“你真的来了吗?”
她和魏钦的骨肉......
正月过后,初春至,正在处理奏折的魏钦突然听到御书房外传来江吟月近身宫女与曹安贵的对话声。
“大总管,娘娘请陛下过去一趟。”
“这......”
这个时辰,陛下是要一心处理奏折的啊,可皇后娘娘是陛下的......
没等老宦官反应过来,眼尾闪过一抹峻拔身影,一袭黑金龙袍的男子走出御书房,越过一众侍卫,径自朝皇后寝宫走去。
曹安贵赶忙拔高嗓音:“摆架......”
“不必了。”
魏钦向后摆摆手,快步去往寝宫,当他只身来到江吟月面前时,前去带话儿的宫女还在后面小跑着,没有跟上帝王的脚步。
“小姐哪里不舒服?”
魏钦来到摇椅旁,弯腰去碰江吟月的额头,被江吟月避开。
女子笑盈盈的,温柔似水地凝着他,瞧得他不自在。
“怎么了?”
他温声询问,小心翼翼。
江吟月握住他染墨的右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一刻,魏钦蜷缩起手指,微微怔然,可下一瞬,他快速覆住她的小腹。
意识到什么。
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此举,答案呼之欲出。
他缓缓曲膝下蹲,蹲在摇椅一侧,静静覆盖着她的小腹,虽然什么也感受不到,但眼底忽然涌上湿润。
他闭上眼,以额抵在江吟月的腿上。
见状,轮到江吟月失笑问道:“怎么了?”
魏钦靠在她的腿上不讲话,颤抖的肩泄露了他的情绪。
江吟月抬手覆住男子的后脑勺,笑意不减,“魏钦,你要做爹爹了。”
透过妆花缎的裙摆,江吟月感到一抹温热,她有些惊讶,甚至震惊,但她没有道破,就由男子靠在她的腿上。
他们各自消化着初为父母的情绪,依旧安静,依旧不分心。
孩子的到来,令他们欢喜,无论激动还是雀跃,他们在这一刻,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命运的馈赠。
魏钦抱住江吟月,在她耳边沙哑道:“是小姐给了魏钦这份荣幸。”
他熬过颠沛流离的灰暗低谷,在遇到她后春暖花开。
他觉得荣幸,只因遇到她。
第103章
没几日,在宫中百无聊赖的卫扬万再也坐不住,开始筹划前往草原的旅途。有了之前的游历经验,少年跃跃欲试,时不时都要提醒皇后娘娘一句。
“咱们尽早出发,争取在夏末赶至草原,说不定还能领略到青翠欲滴的壮阔景色,迟些绿草就要泛黄了,景色会略逊一筹。”
一向不扫兴的小皇后倚在乌木软榻上,没精打采地挪了挪身子,像是提不起力气,又像是没有那份牧马放羊的兴致,无论少年多口若悬河,也不为所动。
“娇气包,你怎么回事儿?”
少年气得跳脚,伸手去晃动江吟月的手臂,那架势,吓坏了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阻拦,反倒是被晃动的皇后娘娘恬静如斯,摆摆手,屏退宫人。
“都退下吧。”
宫人们纷纷欠身,鱼贯而出,留下杵在榻边咋咋呼呼的少年。
江吟月抽回被少年拽住的衣袖,“私下里稳重些,于你名声有益。”
少年不服气,叉着腰,配合着抖动左腿,站没站相,“是不是陛下不准你出宫?”
“不是。”
“一定是,看他一向纵容你,背地里不知咬碎几次牙关,才允你出宫游历的。”
少年气急败坏坐在地上,揣着手,扭头看向殿门方向,“我不管,半月为期,你若不动身,我自个儿出发便是。哼,反正宫里人都嫌我碍眼,拿我当不相干的人,我有自知之明!”
那红了眼眶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破罐子破摔的小孩子,逗笑了近来胃口不佳的江吟月。
“哪儿跟哪儿啊?”
“一切都有迹可循。”
“桌上有攒盒,替我拿来。”
江扬万鼓着腮不情不愿地端来攒盒,看江吟月捻起一颗酸枣蜜饯含入口中,负气地问:“还未进膳食呢,吃这些不怕坏了胃口?你不会怀了吧?”
打趣的话刚刚脱口,少年扬起下巴,一副挑衅模样,等着江吟月如往常那样回怼过来,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江吟月回嘴,少年的神情发生些许变化。
意识到了什么。
“真、真怀上了?”
江吟月眨了眨水润的眸,眸底盈满璀璨星河,她扬了扬眉梢,算作默认。
御医是在三日前摸出了喜脉,这事儿还未传开,只有为数不多的心腹们知晓。
江吟月语气不明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也觉得你碍眼?”
少年捻起一颗蜜饯,捏瘪在指腹,讷讷的,欲言又止。
“那......怎么......”
“捋直舌头再说。”
“怎么不早说?”
江吟月失笑,“我也才知晓三日。”
少年不闹了,闷头吃下手里的蜜饯,垂着脑袋走出寝宫,顶着春日午阳独自走在洁净的后宫甬道上。
他知自己在宫人眼里不像亲王,更像是皇后娘娘的胞弟,否则,哪有亲王总往皇嫂寝宫跑而不落下话柄的!
也许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个不懂事的半大孩子。
“唉!”
少年重重叹口气,抬起双手交叉在后脑勺,心绪翻飞,宁愿自己真的是江吟月的弟弟,这样他就是姐姐腹中胎儿的舅舅,是娘家人。
舅舅......
想着想着,少年有些嫉妒江韬略了,也不知那厮是否收到妹妹有孕的口信。
不知怀着何种心理,少年于傍晚前往江府,出现在江韬略的面前,笑嘻嘻佯装无事登门,有意无意地套着话儿,欠欠儿的模样映入江府小夫妻的眼中。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个不耐烦,一个有些好笑。
虹玫打断丈夫欲要逐客的手势,眼锋一扫,屏退极有眼力见的一众扈从,留卫扬万在府中用膳。
“王爷真的只是来叙旧的?”
“自是,嫂夫人可方便?”
“方便。”
江韬略没有妻子的好脾气,成亲那日的“旧仇”犹记在心头,看卫扬万总是不怎么顺眼。
卫扬万也不多留,果腹后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厮还不知自己妹妹有孕。
满足,满足。
少年揣手一笑,将前往草原的事抛之脑后,安心留在京城,逢人问起,笑而不答,惹人狐疑。
狐疑动如脱兔的人为何突然安静了。
没几日,新帝得知卫扬万的近况,剑眉微挑,猜到什么,看向自己的皇后。
骨节均匀的手指在燃灯中被照亮,映出擦拭过的风干墨迹。
江吟月走向燃灯的男子,为他仔细擦去手指的余墨,抬起睫,道:“下次整理好仪容,确认无遗漏,再摆架过来。”
手染墨迹而不盥洗,只为尽快回到妻子身边,传出去,又要被言官谏言了。
江吟月无奈又好笑,拧了拧他的侧腰。
魏钦顺势环住她,轻轻拥在怀里,替她按揉胃部,缓解不适。
“岳父派人送来几味药,有开胃健脾之效。”
江吟月摇摇头,踮起脚搂住魏钦的后颈,懒洋洋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经意延展的身段如柔软的绸,被魏钦一双玉手扣住,如绸缎缠络玉扳指,缠缠绵绵不分离。
魏钦暗自丈量妻子的身段围度,确定她没有因身孕消瘦,才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揽住,抱离地面。
就那么依偎在窗边。
被竖着抱起的江吟月向后翘起双脚,捏了捏魏钦的鼻尖,“听闻你处罚了钦天监监正。”
魏钦也不相瞒,淡淡“嗯”了声。
皇室开枝散叶是大事,群臣都在等待帝后有喜,急不可待,帝后也就松了口风。后宫无妃嫔,权贵们送女入宫的意图早早被扼杀,也就没了各大势力制衡下的后宫刀光剑影。除了心腹,其余人难以近身江吟月,怀胎一事倒也没必要严防死守。
皇后怀胎是大喜事,唯独钦天监的官员坐立难安,尤其是监正。上一任监正因推算新帝的出生时辰不吉,害新帝在幼年遭受种种坎坷,新任监正辗转反侧,硬着头皮到御前请示是否要推算皇嗣出生时辰的吉凶,最终还是受到了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