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现身时,一个淡然从容,一个不停捋着额前碎发,假装很忙,做贼心虚。
龚飞上前作揖,与帝后道别。
魏钦扶住老者,试图挽留,老者孤身一人,大可留在崔府养老。
龚飞婉拒,倔强依旧。他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他书写的故事中,有形形色色的角色陪伴着他,他要回到扬州,回到气候最适合他的地方,继续为看官们说书。
三日后,帝后亲自相送,站在城头眺望着一辆驴车载着老史官和两名小仆远去。
江吟月挥了挥手,如同在与命运中的一段时光作别。
一段时光因有一位值得怀念的故人而惊艳。
**
七月流火,闷热不再,江吟月同样踏上旅程。
相送的人极多,最后将她送出城外三十里的只有魏钦。
其他亲友笑着调侃,君子有成人之美!
夫妻二人在青青草地上指尖相扣,等到日上三竿,江吟月抽回手,推了推魏钦的小臂,“回吧。”
“照顾好自己。”
陪同江吟月游历的暗卫个个是精锐,魏钦还是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江吟月以指腹抵在他的唇边,严肃道:“我能护好自己。”
“嗯。”
魏钦后退一步,示意他们先行。
江吟月也不客气,带着人马启程,潇潇洒洒,果断干脆,直至估摸着望不到魏钦的身影,才在风中转头。
眼里尽是不舍。
却在余光捕捉到一对主仆追赶而来时,敛尽思念,佯装不耐烦。
卫扬万跳下马车,像只大白鹅似的跑过来,“一起,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谁要和你同行?”
“是我要和你同行可以了吧。”
少年跳上江吟月的车驾,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啃一口吃了一半的果子,江韬略时不时就要“追杀”他,留在那厮的眼皮子底下远不如随江吟月出游乐得自在。
“娇气包,有我在,这一路还担心没乐子吗?你赚大发了!”
“我还要感恩戴德呗。”
“客气。”
江吟月嘴上嫌弃,嘴角却翘了起来,路上有损友相伴,别有一番乐趣。
“行吧,勉为其难带上你吧。”
“还有邹凯。”
江吟月扭头看向没心没肺又心思细腻的少年,假若他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她和魏钦也不会在郭氏失势后仍然纵容他。
“看什么,馋了啊?”卫扬万从衣袖里掏出另一个果子,在衣襟上蹭了蹭,递给江吟月。
江吟月接过,迎着丝丝凉风展颜,人啊,真诚才能得到交心的朋友。
一行人走走停停,途经数座城池,领略各色景致,会在天没亮就跑到海边观日出,会在路边小摊上围坐一桌吃吃喝喝,会在芊绵草坡上眺望山峦秀色,会在柳暗花遮中载歌载舞,会在灯前细雨沏茶闲聊。
他们经过浮翠流丹的夏末,叠翠流金的初秋,红衰翠减的深秋,又在林寒洞肃时,漫步林间,听脚踩枯叶沙沙声。
冬雪飘落的清早,江吟月向掌心呵了呵气,她看向京城方向,深知该返程了,也好与亲友尽早团聚。
回城的那日,大雪纷飞,江吟月扶着马车起身,站在车廊上朝相迎的亲友挥手。
而她跳下马车的一瞬,扑进的是身披大氅的男子怀中。
不再畏热的魏钦用厚厚的大氅笼罩住朝思暮想的妻子,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难以压制的思念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他们拥着彼此,倾诉相思。
江吟月抚上魏钦的侧脸,轻轻摩挲,这是她的爱人,无论她去往哪里,都会在相思泛滥时回到他的身边。
世间再美的景致,也不及爱人眸光潋滟。
(全文完)
————————
第102章
冬雪覆盖幽深几许的宫阙,庄严肃穆,却因两道身影平添暖色。
宫人退去的内廷一角,魏钦如往常那般背着江吟月漫步在雪中,每落下一记脚印,就会收获沙沙雪声,充斥此刻宁静。
两人没有滔滔不绝讲述分离这段时日的经历,只静静依偎,感受心的贴近。
薄薄雾气自檀口呼出,江吟月抿抿被风吹干的唇,心道真冷啊,可心中不觉冰冻,反而澎湃激昂。
远行羁旅者回到牵挂之人的身边,那种踏实和满足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也是江吟月没有急于叙述一路所见所闻的缘由,她沉浸在团圆的欣喜中,被潺潺温情的暖流拨动心弦,四肢百骸随之颤动,引身心沉溺,沉溺在唯有魏钦能够给予她的偏爱中。
“怎么不讲话?”
她低眸看向魏钦侧脸,带着一丝打趣。
灿灿冬阳拂过她的黑睫,凝在眼梢,似有月牙的弧度。
“近来可忙?”
适才听曹安贵说起新帝日常起居,深知他勤于朝政,殚精竭虑,可江吟月还是想亲耳听一听他的心声,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还好。”
魏钦背着江吟月继续漫步在雪地中。
往日每逢雪停,宫中涓人就会立即打扫路面,以免路过之人脚底打滑而跌倒,今日如常,只是得大总管吩咐,留下此处厚厚积雪,形成一隅雪落初霁的小天地。
想来帝后会领情。
要不说曹安贵最懂人情世故呢。
宫人们无不佩服。
江吟月知魏钦平日里忙碌,可旖旎生依赖,这会儿不愿跳下去,只想与魏钦贴近相依。
“那近来群臣在早朝上可有撕破脸的时候?”
“还好。”
“可有什么人或事气到你?”
“还好。”
又是还好,江吟月窝在魏钦颈窝摇了摇头,用毛茸茸的头发去蹭他的皮肤,“可有想我?”
这一次,魏钦顿了顿,低垂的鸦羽随风轻颤,他下意识勾紧江吟月的膝弯,将她背得更稳些,“想。”
轻轻一个字,清越清晰。
江吟月扬起唇角,搂紧他的脖颈,一字一句回复得同样清晰。
四个字敲打在魏钦的耳畔。
我也想你。
**
深夜烟月朦胧,相思汇入暖帐,两道身影相拥,被半垂的帐子遮住些许光景。
连枝大灯在旁,映出健硕体魄与曼妙身姿。
这夜的江吟月没有赧然与羞涩,配合着久旱的男子,化作绵延的溪流,围绕青山。
偶有旖旎声断断续续,如同山野若有似无的雁声。
腰肢有些酸乏,江吟月向后退开些,缓释不适,又在一双铁臂伸来时,主动迎上前,坐在魏钦的腿上,捧住那张朝思暮想的冷峻脸庞。
魏钦向后仰去,靠在床柱上,伸直另一条腿,由着她笨拙啄吻他的下颌。
泛起薄汗的修长脖颈上,喉结在按捺中滚动。
他抬起手,插入江吟月顺滑及腰的长发,一下下梳理,消磨着某种悸动,汇至怦怦跳动的胸口。
一滴汗沿着侧脸蜿蜒而下时,他倾身向前,将吻技笨拙的女子压于绵软的龙凤锦被上,堵住她微启的粉唇,吮成殷红色泽。
细碎的声响自四瓣唇溢出。
有些怕痒的女子扭动着细腰,眉间川字时有时无,双手无助地攥皱锦被被面,最终在渴望的驱使下,松开紧攥的小手,揽住起起伏伏的男子。
“魏钦......”
“还有呢?”
“卫、卫逸、赫。”
魏钦看着话不连贯的妻子,心中似感受到春风的缱绻,席卷一切疲惫。他拥住她,徜徉在波涛浪潮中,直至天明。
若非曹安贵三番五次催促,新帝怕是要第一次迟了早朝。
早朝之上,百官发觉,素来不苟言笑的新帝唇间隐有笑意。
下朝后,一些老臣围着首辅江嵩调侃,说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最近一段时日,陛下都能和颜又悦色。
江嵩抱拳一咳,佯装正经地迈开大步,甩开一众嬉皮笑脸的同僚,一反常态的严肃,却在无人捕捉到的角度,翘起了嘴角,连短须都飞扬起来。
帝后感情和睦,他自是难掩欣喜。
接连几十日,如老臣们推测的一般,龙颜和悦,群臣轻松,森严的宫阙似乎提前迎来了春色。
正月过半,足不出户的小皇后在寝宫的庭院中与闺友们一边堆雪人,一边闲聊。
崔诗菡突然捂住小腹,面红耳赤地看向江吟月、魏萤和虹玫,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虹玫心细,拉过崔诗菡,又吩咐宫女去取干净的月事带。
留在庭院的江吟月和魏萤后知后觉。
魏萤掩唇一笑,明明不算糗事,可发生在大大咧咧的崔诗菡身上,就有些叫人哭笑不得了。
可一旁的江吟月陷入了短暂的怔愣,按着日子,自己也该来月事了,已推迟了四日。
“萤儿,我有什么变化吗?”
魏萤仔细打量自己的嫂嫂,不解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