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_怡米【完结+番外】(40)

  墨空下起毛毛细雨,渐渐转大,回到厢房的江小娘子叉腰望着漏雨的屋顶,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后牙槽。

  那个自吹自擂的瓦匠多半是被他口中的谢掌柜撵走的。

  手艺不行。

  换下官袍的魏钦拿起工具,迎着中雨爬上屋顶,修缮起裂缝。

  江吟月举着伞坐在一旁,半边身子淋了雨。

  而魏钦的头发没有半点打湿的痕迹。

  等魏钦忙完转过身,才发现妻子衣衫湿透,连散落的长发都打成绺,发梢滴水。

  江吟月扬起笑,“没事儿,擦擦就好了。”

  她抹把脸,刚要起身,身体陡然一轻。

  魏钦抱起她步下梯子,径自回了厢房。

  屋顶不再漏雨,地面留下一滩雨渍。

  魏钦反脚带上门,将浑身湿透的人儿放在桌上。

  一盏烛台,方寸光亮,没有照进两人之间。

  在模糊的视野里,江吟月后知后觉松开环在魏钦后颈的手,“沐浴吧。”

  “我去打水。”

  黑夜中的回应尤为低哑。

  江吟月抬眼,看着站在桌边一动不动的魏钦,有种说不出的赧然,她避开对视,低头拧了拧衣裙,又攥了攥湿发,假装自己很忙。

  魏钦的手还握在她的腰间,像是覆在玲珑美玉之上。

  掌心感受到的是女子曼妙的腰线。

  她假装很忙间,无意中扭动的腰肢在他的左右掌心轻舞,柔软至极。

  黑夜放大了暗昧的柔丝,攀援缠络懵懂的男女。

  江吟月不知魏钦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瞳仁如墨染,被暗夜添一笔深邃,深不见底。

  而她真正不知的是,荧荧灯火在旁,在她湿润的身段上镀了一层光线,绘出婀娜凹凸的胴体。

  就连平日里被裙摆遮挡的腿型,都在湿透的绸缎下,若隐若现。

  笔直匀称。

  “我想沐浴。”

  江吟月嗫嚅一句,不敢去看魏钦的脸。她记得很清楚,魏钦心里有她,可历来敢作敢当的女子,惊了魂儿,怂了胆儿。

  “水……”

  “嗯。”

  魏钦应一声,仍站在桌边不动,扣在女子腰间的手微微动了。

  江吟月咽咽嗓子,呼吸不稳,唇边都在颤抖。

  那双大手适时抽离。

  到底是克制的人,做不到逼迫她。

  魏钦转身,走出房门。

  屋外大雨滂沱,不知是否浇灭两人的心火。

  一念放纵,一念克制。

  第26章

  夜里雨势转小, 吐新的绿叶在风中摇曳,输送沁凉,惹人战栗。

  还未入睡的魏钦枕着一条手臂,仰躺在架子床的外侧, 指尖辗转着下直前被他藏进袖口的纸条。

  其上一幅画, 绘制的是大量金银玉帛埋在严府花园的场景, 几个帮忙铲土的小人儿头上, 标注了名字, 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七名盐商。

  四名总商,在盐商中地位最高,其余三名场商, 地位仅次于总商。

  若能收集到七人向严洪昌行贿的证据,再拿到搜查令, 挖出这些金银玉帛,严洪昌就坐实了受贿和以权谋私,严氏是要株连九族的。

  正在魏钦思忖要如何靠近这七名盐商中的一、两个人时, 一只小巧的足压了过来,压在他的胸膛上。

  魏钦枕着手臂转头, 薄唇轻扯。

  熟睡的小娘子没了睡相, 将一条腿搭在他的胸前。

  柔韧性不差。

  魏钦用另一只手握住女子脚踝, 指腹触碰在那截纤细的踝骨处, 在滑腻柔软的皮肉上流连,直至玉足。

  很是冰凉。

  淋雨受凉所致。

  他慢慢抬起那只雪白的脚丫,轻轻吻了下。

  丹楹刻桷的严府游廊中, 严洪昌与几名来客交代着什么,时而摸摸一撇胡须,“太子殿下在扬州这段时日, 本官可不想出什么岔子,你们尽快补上缺失的账目,别叫本官难做。”

  几名来客面露难色,其中一个上前,躬身作揖,身穿双桃如意重锦袍子,富贵逼人,“不是我等不想替大人补上,是账目缺失严重,爱莫能助啊。”

  “朝廷委派的运判已到任一段时日,势必会讨要个说法以复命。你们几个总商,是扬州盐商的巨头,都是本官一手提携的,该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那名男子唉声叹气,不敢再行忤逆。

  挥退几人后,严洪昌也叹了口气,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步错,步步错,再不亡羊补牢,只怕他的乌纱要保不住了。

  太子是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的,若主动坦白,怕是要被太子大义灭亲借此在圣上面前正名。

  到那时,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

  严洪昌摸摸脖子。

  户部尚书陶谦是三皇子的亲信,听说这次指派魏钦前来,也是陶谦举荐的,那老匹夫是要扳倒他以损太子之名,也好为三皇子夺嫡铺路。

  朝廷派魏钦前来已是打草惊蛇,倒是给他提了醒,要尽快修补账目,再寻个审账的官员做替死鬼,咬定盐运司的账目没有漏洞,只是算账的人马虎大意了。

  到那时,太子为保光风霁月的名声,大抵会帮他搪塞过去。不过此时,他倒希望太子只是为犒赏盐商而来,与魏钦没有关系。

  但愿吧。

  为今之计,只有先威胁那些总商填补亏空,剩余的再由自己悄悄补上。

  吃进肚里再吐出来,属实肉疼。

  严洪昌扣扣拳,正惆怅着,忽见廊道一端走来一道身影。

  “竹旖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也没让寒艳她们跟着?”

  严竹旖一步步走来,冷冷睇过一眼,“爹爹刚刚与那几个盐商在密谋什么?”

  “没什么……”

  户部调查出扬州盐务账目异常的事是机密,严竹旖并不知晓,但她清楚自己父亲的为人,“爹爹坐到今日的位置,是女儿在皇室那里搏来的,爹爹还要惜福。”

  虽憎恶自己的父亲,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她不扶持自己的家族,日后势必形单影只,没有助力。

  “竹雨也快科考了,爹爹该将心思用在嫡子身上,若来年春,竹雨能金榜题名,顺利进入翰林院,也能为女儿稳固地位提供助力。”

  家里出个三鼎甲,能让皇族高看一眼。

  “是是是,爹明白。”

  爬上今日的位置不容易,严竹旖隐隐觉出异常,想要告诫又觉无力,她不会一直留在扬州,看不住父亲的言行,“还望父亲讷言敏行。”

  离开廊道步下石阶时,严竹旖见寒笺打远走来,面如土色,她停下来,抱臂问道:“讨回来了吗?”

  不能便宜了那个奸商谢掌柜,她势必要回额外付给对方的酬金。

  寒笺躬身,“小奴办事不力。”

  “对付一个佝偻,难到你了?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吗?饭白吃了。”

  留下轻描淡写的话,严竹旖越过寒笺,没有重话,但冷哂中的蔑视,比重话还要羞辱寒笺。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江吟月习惯性醒来,江氏有每日定省的规矩,江吟月打小就要寅时醒来向上朝前的父亲请安。

  揉了揉眼皮,她刚要坐起身,身体一歪,倒在男子的手臂上。

  “嗯?”

  双脚踩在硬邦邦的物体上,她蜷缩脚趾,脚尖划过一方凹凸紧致的“热源“。

  是魏钦的腹部。

  莫不是自己睡没睡相,双脚乱动,钻进了魏钦的衣摆?

  意识到这种可能,她咬住下唇,试图悄无声息地抽回脚,装作无事发生,却被魏钦捏住一对脚丫。

  “我不是有意的。”

  她立即开口解释。

  魏钦没有睁眼,纤薄的眼皮轻合,鸦羽黑睫随着呼吸轻颤。

  江吟月推了推他,“你醒了。”

  被点破的魏钦斜眸看向侧躺在枕头上的女子,眼中还有未收尽的困倦。

  暖色帐子与女子的气息相融,她睁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流露点点无辜,温温软软隐藏了棱角。

  魏钦捏在她脚丫上的手渐渐收紧,将眼前的“温软”一并收进掌心。

  小巧的足异常滑嫩。

  泛着牛乳的皂角香。

  江吟月蹬了蹬腿,在如愿后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扬起脑袋凑近魏钦的脸,“还要点卯,别晚了。”

  魏钦“嗯”一声,声线有着早晨特有的低哑,他坐起身,靠在床柱上,几分散漫,有着不会被外人见到的懒倦。

  丑时才入睡的魏大人按按额骨,就有一双小手替他代劳。

  江吟月加重手劲,专心致志,一心为他消除疲乏,没有注意到自己歪斜的寝衣领口,将落不落地挂在一侧肩头。

  肩头圆润,锁骨毕现。

  白里透粉。

  “夜里没有休息好?”

  她认真问着,抬起的衣袖落到肘部,露出小臂,与锁骨下粉白一致。

  魏钦没急着起身梳洗,任她按揉,少时读书不受任何外在干扰的自觉和克制力,在这一刻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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