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_一寸舟【完结】(112)

  “我打。”宝珠仍然坚持,“只要可以比赛。”

  “你不要自作主张了!”赵彤气道。

  宝珠张了张唇,看见妈妈同样惨白的脸,又放低了声音,“妈妈,我......”

  “好了。”葛嘉劝了一句,“还是先做治疗,先休息,至于打不打,我们再讨论。”

  宝珠在医院待了很久,是坐着轮椅回来的。

  到了酒店,赵彤和葛嘉两个把她抱到了床上。

  葛嘉说:“好好睡一觉,先不要担心了,会有办法的。”

  “嗯。”宝珠沮丧地点头。

  还会有什么办法呢?除了打封闭,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但妈妈又不同意。

  赵彤转过身,给她倒了杯水,“刚才疼成那样,渴了吧?”

  “妈妈。”宝珠抬头看她,“你让我打吧,不打我这辈子会后悔死的。”

  “你打了,要赛场上再出什么问题,妈妈就后悔死了。”赵彤说。

  宝珠累了,不想再和她争论下去,躺下去休息。

  看女儿睡着了,赵彤给她盖好被子,走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她相信,付裕安会和她是一个想法,眼下可能也只有他的话,宝珠能听进去两句。

  手机震起来时,付裕安正在玉渊潭附近的大平层里。

  宝珠喜欢这片湖景,他打算等她比赛完回来,把她接这儿来住上一段。

  听完赵彤激烈的叙述,付裕安的眉头越锁越深,“宝珠现在情况怎么样?”

  “今天治疗过了,她吃了药,先睡了。”赵彤着急又担心,“但就是拧得要命,已经到了不顾个人安危,死活要比赛的地步了。”

  “好,我知道了。”

  付裕安挂了电话,立马就订了去温哥华的机票,好在他提前打了报告,也得了批复,从行政处拿回来护照,只是他职位不低,允准的时间很短,一周内就得回来。

  回去以后等着他的,又是一系列的事项罗列,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都得上报,但这不要紧,无非手续上复杂一些,让人心疼又没办法的,是他的宝珠。

  他回到车里,身体疲倦地靠上去,闭了闭眼。

  难怪一早起来,眼皮无缘无故跳个不停。

  付裕安赶回家收拾行李,夏芸见他行色匆匆,“又要出差?”

  “去看宝珠。”付裕安折起一件衬衫,低声说,“她左脚骨膜炎发作了。”

  “这怎么办?不是就要比赛了吗?”夏芸也吓了一跳。

  付裕安长叹一声,“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劝她不要打封闭针,无疑会让她感到被背叛,如果他都不明白她的坚持,宝珠更觉得身后空荡荡,要伤心孤单死了。

  可这么硬撑着上场,他也和赵彤一样恐惧,怕她会有意外。

  也许人一辈子就活在这样一种永恒的矛盾里。

  风险没发生在至亲身上,那么无论多大,都可以像个战略家一样,冷静分析,理智面对。但如果是最心爱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可能,都觉得惊恐万分,恨不得以身挡火。

  他人的损失是故事,自己的是真切的伤痛,面对这种难题,就连付裕安也保持不了理性思考,一直到登机,他的胃都在下意识地抽搐、收缩,太阳穴突突直跳。

  飞机腾空而起时,他翻开随身带着的那本《运动医学前沿》。

  书页间夹着宝珠手绘的一张速写,不知道这是她在哪堂课上开的小差。

  两个小人一高一矮,并肩站在雪山滑道上。

  付裕安的手指抚过去,窗外云层渐薄,阳光刺破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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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珠不会有事!更不会这么早要小孩,番外要求我都看了,请大家放心[比心]

  第56章 chapter 56 你又……

  chapter 56

  付裕安落地时, 温哥华天气晴朗。

  他从机场出来,阳光给整座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海湾波光粼粼, 北岸山脉的积雪在天际线上泛着白光。

  上了车,付裕安一路往酒店去。

  但刚进大厅, 就碰上赵彤心急火燎地出来, 拉着葛嘉一起, 说找不到宝珠了。

  “怎么回事?”付裕安皱了一下眉。

  说笑归说笑,他正颜厉色起来, 也有股令人生畏的气势,赵彤竟有点怕,她垂着头说:“早上从医院回来,我就跟她争了几句,再把脏衣服拿去送洗,转个身人就没了, 我看了一下房间里, 她只带了个钱包,手机也没拿。”

  还是为了打封闭的事, 宝珠休息了两天,能正常站起来了, 更铁了心要去比赛。

  但赵彤仍劝她, “我还是那个意见,不打。”

  “妈妈, 你能尊重一下我的事业吗?”宝珠说, “我为它努力了多少年,在多少个下雪的早上,凌晨五点就到冰场, 现在是我最重要的时候,你就不可以支持我吗?”

  赵彤放下手里的衣服,“你的努力已经被看见了,早在你十六岁夺冠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值得了,不需要你再额外付出,妈妈很满意了。”

  “但是我不满意。”宝珠走过来,大声说,“我必须要参加冬奥会,哪怕之后我得长时间治疗脚踝,甚至是宣布退役。”

  “你不要再跟我犟了!比赛是一时的,身体才是你的根本。”赵彤这才被逼的说了一句掖在心里的实话,“你听妈妈讲,你找了个家世、地位和能力都无可挑剔的男朋友,你们马上就要订婚,组成家庭,不要去冒险了,你就维持现状,荣华富贵近在眼前,知道吗?”

  宝珠懂了,她难以置信地笑,“原来是怕我摔成残疾,小叔叔就不要我了,妈妈好担心这场婚事落空。”

  赵彤怔了一下,脸色白了白,“我这么想有什么错?你现在是年轻漂亮,没经过世事磋磨,告诉你,大部分人,尤其是男人,都只能接住你的上升期!不要去考验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

  “我不知道什么考验,但回国的时候,我一身的伤,事业一度到了低谷。”宝珠眨了两下眼,睫毛顷刻就湿了,“他也没有看轻我,每天陪着我在医院,照顾了我大半年。妈妈,你这是对小叔叔人格的污蔑。”

  “宝珠小姐,你不要这么天真......”

  但宝珠捂着耳朵走开了。

  赵彤叹了口气,继续去整理竹篓里的衣服,让她一个人静静。

  葛嘉安慰了一句,“不要担心,赵女士,我们分头去找。”

  付裕安把行李寄存在大堂。

  他很快冷静下来,对她们说:“这样,您去比赛场馆周围看看,葛教练去训练场找。”

  “那你呢?”赵彤问。

  付裕安语调沉沉,“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她兴许在那儿。”

  他又立刻出门,往市中心以南的科士兰墓园去。

  这个地方很大,阳光把它照得明亮而宁静。

  不像传统墓地那么肃穆压抑,更像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公园。

  修剪整齐的草坪,高大的雪松和枫树,碎石路蜿蜒在墓碑之间,背后的雪山清晰可见。

  付裕安在门口问过入口处的接待人员,很快找到了Anita的碑所在的位置。

  这位俄罗斯籍的花滑健将十分简朴低调,四周未见任何起眼之处,连介绍生平的竖碑都没有,只有一块低平的地碑,是她女儿立的。

  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松鼠在草地上跳跃,尾巴蓬松。

  宝珠就站在那里,撑着两条细瘦的腿,裤腿空荡荡的。

  看见她的一瞬,付裕安的心总算落了一部分,不再悬得那么高了。

  风把他黑色大衣的一角吹起来,他远远看着,站在树下,没过去打扰。

  阳光把墓碑上的阴影刻得很深,宝珠的花已经放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轻声用英语说:“你以前说,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滑冰都会变得很轻盈。”

  “其实四大洲锦标赛那天,短节目一开始我就很紧张,等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总在回想你常给我做的那个手势。滑了这么多年,不管怎么磨练技术,Anita,我的心态还是不好。唯一进步的地方,可能是更有勇气,不怕外界的议论,也不怕他人的目光了吧,虽然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宝珠打开钱包,拿出一张她自己的照片,是做燕式滑行的瞬间,手臂张得很开,自信又舒展,步伐相当漂亮。

  她放在那捧花上面,“这是上次拍的,送给你,Anita,我的滑行,是你一点点扶着手纠正的,现在成了我最有表现力的一部分。”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树梢的声音,像每个来访者低低诉说的心事。

  一只鸟落在附近的墓碑上,歪着头看了看,又飞走了,地面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宝珠吸了口气,“我决定不听妈妈,自己去打封闭了,如果不能参加冬奥会,我一辈子都会很难受,不可能再开心的。我想,你也肯定会支持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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