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恭喜你。”宝珠扬唇,“小宝宝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吗?”
“晚上风大,小孩子刚满月,没抱出来,就在后面。”李文钦说。
付裕安点头,“那我先带她过去。”
“好。”
花厅里人不少,大家都围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赞叹。
宝珠也逗了逗他,惹得小孩子咯咯笑,旁边她小姑姑问:“你能走动了,脚不疼了吧。”
“早就不疼了。”宝珠说,“本来都没必要休一年学,就是他。”
顾季桐喝了口茶,“那还是谨慎一点好,万一去学校上下楼梯,挤来挤去的,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谢寒声远远听着,站在人群之外的檐下夸她,“看看,桐桐当了妈以后,也知道稳妥了。”
“人都要长大的,宝珠也成熟了不少,尤其这一年多。”付裕安笑。
谢寒声问:“那你们这,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付裕安在廊前坐下,拂了下衬衫上沾到的花粉,“我不急,等宝珠毕业吧。”
“你最好是不急。”谢寒声嗤笑了声,“前天我跟中原去九华寺,住持说你又加了不少香油钱,怎么,上年纪了,也开始讲功德了?”
付裕安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不是为我。”
去年从温哥华回来,隔天他就换了简约装束,从后门进了九华寺,碍于身份,付裕安从不信这些,在此之前,他从没进过庙,也没拜过神。他很清楚,不管何时何地,都只有自救这一个法子,靠谁都没用。
他记得,那天大殿里很暗,无数盏长明灯在玻璃罩里摇曳,正中的菩萨眉眼低垂。
付裕安在蒲团前站定,手里举着香,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闭上了眼。
要真有神明倒好了,不求多高的分数,只要保佑宝珠健康。
走出大殿时,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山门外有棵树,树下系着密密麻麻的红丝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僧人递来的布条,写了平安顺遂四个字,系带子的时候,付裕安绑在了最高的树枝上,好让佛祖看得清一点。
谢寒声明白了,又往厅里看了一眼,“万幸,宝珠现在都恢复了,九月份要读研了吧?”
“是。”付裕安说,“经济她学起来吃力,我给她选了国际传播,以后去伯母那儿,你看怎么样?”
谢寒声点头,“你的决定还用说?宝珠的艺术水平,去搞宣传很好。”
付裕安往后看了一圈,“老沈和老唐没来?”
谢寒声说:“来不了,都让人带了贺礼过来,这一年多没见纳言了,不肯出门哪。宗良也是,上次在东远看见他,总像精神不济的样子。”
“嗐。”大伙儿都明白内情,但付裕安没去闲话,“谁没个三灾六病的,明天下了班,我还得看看云州去。”
宝珠从里面出来,听见后说:“那你看他,我能和小姑姑去游泳吗?”
顾季桐转头看她一眼,“什么鬼,你跟我去游泳都不行?还要打报告啊。”
“不是,我先约了他的。”宝珠说。
付裕安说:“好,游完我去接你。”
宝珠赶紧摆手,“不用,我再和小姑姑去吃饭。”
付裕安看出她心里那些小九九,“不要想着吃一些不健康的食物,现在虽然不用控制体重,但我们身体也要管理好,对吧?”
顾季桐往旁边撇眼珠子,小声说:“对个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管那么多。”
但宝珠乖巧地同意,“对,我都知道。”
谢寒声听见太太的议论,笑了下,“姑侄俩还是挺不一样的。”
“那你要怎么样的?”顾季桐反问。
谢寒声眼都不眨地表示,“我当然要一身反骨的,挑战性大。”
“......”
第58章 番外二:人事不知
周二的下午,泳池里空旷得奢侈。
阳光切过棕榈阔大的叶子,在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又被流动的水波揉皱、散开。
空气里有一点消毒水干净的气味,混着女孩子防晒霜的香气,以及高楼风里送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涩。
宝珠很久没下水,但她动作利落,扑通一声就跳了下去,水花很大,她像一尾熟悉水性,但太长时间没回海里的鱼,几下就游到了池心,转头朝岸上喊:“小姑姑,你好慢哪。”
“我泳镜还没弄好,等一下。”顾季桐说。
“那我先游一圈。”
宝珠游了个来回,顾季桐才刚下水。
她爬了上去,腿浸在凉水里,坐在旁边等。
梁均和走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看她小姑姑。
他叫了她一句,“宝珠,你能游泳了?”
“对。”宝珠抬起头看他,“你今天没上班吗?”
“我那个班......”梁均和也下了水,“打打卡就行了,领导也从来不交代我做事,就让我回办公室坐着。”
宝珠客套地笑了下,“那挺舒服的。”
“人生苦短,当然怎么舒服怎么过。”梁均和不以为然地说,“我也不缺吃少穿,有什么必要拼死拼活,是吧?”
宝珠不置可否。
还是小叔叔说的对,面对价值观念不合的人,哪怕他讲出一加一等于三,你也只要微笑、认同就好,没必要浪费时间去扭转他。事实上,很多人都只需要附和,而不是善意的忠告。
“腔势这么浓,那你怎么还不谈个女朋友?不是更舒服吗?”顾季桐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回来了,她擦了把脸问。
梁均和看了眼岸上坐着的人,“等再碰到宝珠这样的,我考虑考虑。”
顾季桐哼了声,“得了梁少爷,还演给谁看哪,我没钱买票啊。”
梁均和又问宝珠,“一会儿我请你和小姑姑吃饭吧,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
“不用了。”宝珠说,“我们有别的安排了,谢谢。”
意外碰上前男友,她不大高兴地拉着顾季桐走了,反正医生也不建议长时间游。
她们从大楼里出来,进了后头胡同里一家日料店。
程江雪下了课,在车上等了会儿姑侄俩,一起过去。
这家店门脸极隐蔽,推开沉重的樟木门后,别有洞天。入口处一株虬曲的矮松,悬着一盏粗陶行灯,光线昏朦而收敛,穿和服的女人默默引路,木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们进了最里面的包间,宝珠游完泳,换了条吊带裙,冷风底下坐着,她觉得肩膀凉,从包里拿出丝巾来系上。
“这里挺难订的,还得托谢总福。”程江雪说。
顾季桐拿下巴点了点宝珠,“这不她要来吃,老谢就给侄女约了吗?我看她实在是憋坏了,付裕安这不让那不许的。”
程江雪笑,“老付对宝珠太仔细了,看得跟眼珠子一样。”
顾季桐斟了杯热酒,说:“周覆不是这款的。”
“他?”程江雪好笑地说,“他的嘴倒是会说,但没一句中听的。昨天我洗完澡,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老上相了,正好他路过,我就问他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西施在世也得避我锋芒?他立马就笑了,我问他笑什么,你猜他怎么说?”
宝珠猜,“我来,他肯定说,江雪姐姐不用任何人比,就是最美的。”
“那你太不了解周主任了。”顾季桐说。
程江雪嗯了声,“确实,周覆说,当然是笑你招笑。”
“......他怎么这样!”宝珠一边说,一边笑个不停。
“他就这样。”程江雪说,“所以我今天一天都没理他,拿他当备忘录用来着,保存我看的那些论文概述。”
顾季桐笑完了,说:“宝珠,下次再碰上梁均和的话,不用那么客气,要不他还会总缠着你说话,一看他就是在那儿认识服务生,知道你去才过去的。”
程江雪说:“哦哟,都分手这么久了,他还惦记宝珠呢。”
“你们说他为什么不再找个女朋友?”宝珠纳闷。
正要推门时,外面的三个人听了这话,有两个都看向付裕安。
谢寒声说:“是啊,咱外甥这是为什么?”
周覆说:“白月光还没嫁人,他不死心。”
“还是太闲了。”付裕安冷淡地说。
周覆明白,“就他这样的家世背景,你大姐再交代两句,老胡敢给他事做才怪。”
付裕安拨开门扇,“不做事就下去好了,占着位置干什么。”
“那得你开口,谁敢张这个嘴。”谢寒声说。
顾季桐扭过头,“欸,你们怎么来了?”
周覆在太太身边坐了,“我们一起去看了老郑,顺便过来。”
“有那么顺便吗,就过来了。”程江雪瞠目看着他。
周覆笑,给自个儿倒了杯茶,喝完以后,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行啊程老师,一天天老公不管信息不回,逮着这学术糟粕使劲儿给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