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程江雪说,“影响到你的心情就可以了。”
“......”
付裕安看了一阵,“老周这个嘴还是只有程老师治得住。”
“别说了别说了。”周覆朝他拜了一下,“程老师生气了,我正在回想我近期犯过的错误,要不今天晚上连门都进不去。”
宝珠问:“你去看你的朋友了,他怎么样?”
付裕安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也没进去,老郑让人出来说了句话。”
“什么话?”
谢寒声说:“云州说了,他怕害眼病,现在见不得成双成对的玩意儿,让我们快点走,他暂且死不了,死了再通知大伙儿来奔丧。”
“......”
菜陆续上来,桧木台上登时斑斓起来,菱形黑陶碟里盛着胡麻豆腐,朱漆碗中是鲷鱼白子茶碗蒸,宝珠吃了一口,嫩滑得几乎含不住。
水晶玻璃盘端到面前,上面铺满碎冰,是阵容豪华的刺身,颜色明黄的海胆堆叠在小木片上,看上去十分诱人。
宝珠夹了一片银鳕鱼西京烧,在现磨山葵上轻轻蘸了下,送到嘴里,油脂甘香,鱼皮烤得焦脆,她满足地嗯了一声。
“你现在胃口那么好。”顾季桐说。
宝珠举着筷子点头,“但食量还是很小,一点点就饱了。”
吃完饭,他们各自回了家。
晚上宝珠洗完澡,头发吹到半干时,叫了两句付裕安。
他喝了三杯龙泉,已经洗漱完,换了睡衣在床上看报告,明天会上要发言。
但看了两行就开始走神,脑子里冒出宝珠那句疑问,梁均和为什么还不找女友。
她说这句话时,付裕安没有看到她匪夷所思的表情,自动默认为一种同龄人的关切,有时候一丁点情谊都会生乱,何况宝珠这么天真心善。
听见叫他,付裕安把报告放在了一边,走进浴室,“怎么了?”
“帮我把头发吹干。”宝珠说,“手举得有点酸了。”
“好。”
付裕安把她抱到大理石台面上坐着。
宝珠穿了睡裙,皮肤贴着冰凉的台面,在他揉开她发梢时,伸手搭在他脖子上,“今天好像休息得很早。”
付裕安漫不经心地说:“明天要开大会,我发言稿没记熟,还得再看看。”
“是吗?”宝珠怀疑,“不是因为我碰到了梁均和?”
“那能叫碰到吗?”付裕安说,“是他知道你在那儿,特意找过去的。”
宝珠长长地哦了声,“你全部都知道,还说没有不高兴。”
“没有。”付裕安冷静地说,“他要去找你,不是你能避开的,是我对他太宽容了,说到底,家族观念太重。”
“以后要对他不宽容了吗?”宝珠问。
付裕安吹完了,指腹揉着她的头皮,把她往怀里带,“什么意思?小宝很在乎他,还关心他是不是谈恋爱。”
宝珠很认真地打比方,“我不是关心,是好奇,跟好奇楼上阿姨家的猫为什么一洗澡就发怒,要把人抓伤一样,没别的意思。”
“好了。”付裕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太严肃,他换了副惭怍的神色,“是我自己的问题,心里总不过去那个坎儿。”
“什么坎?”宝珠贴近了他问。
付裕安说:“你最先喜欢上的人是他,所以我面对他,哪怕表面装得再强硬,也总觉得哪儿不如他似的。”
说完,他自嘲地笑笑,“不会觉得我可笑吧?”
“觉得,超级觉得。”宝珠点头,“那是我眼光出了问题,怎么是你不如他呀,你别这么想。”
“好好好。”付裕安动容地说,“谢谢小宝的肯定。”
“明天几点开会?”宝珠凑上去嗅他的下巴,想接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付裕安没躲开,“九点,不过没关系。我有两个小时睡就够了。”
没等宝珠先做什么,他就已经把她压到镜子上去吻,宝珠刚吹干头发,发根微微发烫,被付裕安的指腹揉着,她好受得直眯眼,不知道是不是刚被夸过,还是又喝了酒的原因,他吻她用了近乎桎梏的力气,她的背紧贴在光洁的镜面上,动弹不得。
后来手腕也不用捉,宝珠身体绵软得连指根都发沉,“还要亲,daddy,还......”
付裕安唇角都是她的湿痕,又不动声色地吻得更深,惹得她肩膀颤了颤,脖子高高地仰起来,眼尾不断地有泪意渗出。
宝珠到了凌晨才挨上枕头,一沾就着。
说睡两个小时,但付裕安还要看抽时间看稿子,索性把她哄睡以后,就拧开台灯,继续靠在床头,就着一点昏黄的光细看。小姑娘的嗓音黏黏糊糊,身体柔韧性又好,随便折一折就是角度,他们在哪儿都能吻上,契合得像生来就是一体的。
好不容易读完,付裕安把报告放下,躺下去抱住她,抓紧时间睡会儿。
宝珠察觉到他下来了,朦胧地搂紧了他的腰,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付裕安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睡吧。”
没过几天,梁均和一上班,被上级叫去办公室谈话,说现在西北地区缺干部,准备抽派几个人过去,征求他的意见。
他当然表态说走不开,得留在京里。
梁均和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一步步都是家里安排好的,他只负责在祖荫下潇洒地活着,不给长辈惹祸就算立功了。
他在单位想了一天,隐隐思索出了那么点边际,但又不敢确认,等到晚上回了大院,碰上王不逾从车上下来,梁均和叫住他,把话跟他说了。
梁均和说:“平时这不让我干,那也怕我累着,忽然一猛子要给我支西北去,这也太不正常了。”
“那就说说,最近又把谁开罪了?”王不逾撩起眼皮看人,他开了一天会也累了,面容疲倦。要不是同住一个大院,这小子跟在他后面长大,他真不愿张这个口。
梁均和想不起来,“我上班以后都没去过几个局,酒也没怎么喝,说话都是小心再小心......”
“停。”王不逾靠在车边,不耐烦地点了支烟,抬起来指着他,“就讲这几天见了什么人,从上周说起。”
“上周六在我爷爷家,周日没出门,周一下班,去和亮子他们吃了饭,周二下午,去游泳馆看了宝珠,然后就......”
“周二?”王不逾好笑地掸了下烟灰,“上班时间去游泳?你们单位是京里独立出来的,不抓风纪是吗?”
梁均和说:“偶尔,我也不经常这样,听说宝珠在才过去的。”
“她跟你舅舅订婚了这件事,没人通知你?”王不逾反问。
提起来梁均和就脸色不好,“通知了,我没去喝酒,谁要看他。”
王不逾清了清嗓子,“不看老付没关系,他不需要你看,但你不能去看他未婚妻,明白吗?还肯问你意见,就是还没定下来,自己去想办法。”
说完,他掐灭了烟,提上公文包走了。
梁均和朝他背影喊,“不逾哥,我想什么办法?”
王不逾没回头,“跟你爸妈哭。”
“......”
梁均和在外面站了会儿,也把目标锁定在付裕安身上,到晚上吃饭时,就愁眉苦脸地对他妈妈说,让给他收拾行李。
付祺安忙问:“怎么了,你要去哪里?”
“我哪儿都不想去,是有人看不得我在家,要把我调走。”梁均和说。
付祺安反应倒比他快,“是老三吧?他毁了你的婚事,自己当上新郎官了,还想怎么样啊他!”
“不知道,我就和宝珠说了两句话。”
“你别管了,我明天去找你姥爷。”
梁均和担心,怕他妈又大吵大闹的,“还是算了,我自己去问小舅舅,他没那么不讲理。”
“你做错什么了,还用得着他讲理,理亏的人是他,真当我们好欺负。”付祺安仍然为儿子忿忿不平,“你姥爷也是年纪大了,心肠软了,以前眼里揉不下的沙子,现在都揉得下了。”
“知道你还去讨不自在?”梁父从外面进来,接了一句,“你爸身体不好,禁不住咱们沸反盈天地让他去辨是非,上次碰到你大哥,我们还担心老爷子不是长寿的兆头,夏姨这两年连门都不出了,一心一意地照顾他,你就不要闹了。”
付祺安讪讪地说:“那就由着儿子被调走啊。”
梁谋文坐下,“不管是不是老三,我都不会让均和调走,他那里我会去说。”
“噢。”
梁均和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他爸的手指了过来,“但是,你,给我老实一点,不要再搞这些名堂,听到没有?”
他在末尾忽然扬起声调,吓了母子俩一跳。
梁均和点头,“听到了。”
他爸又大声道:“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老三已经订婚了,再胡闹下去,谁的脸上都没光,人家都想尽办法遮丑,你可倒好,生怕知道的人少了!我要是你,就尽快谈定婚事,再见到那个小姑娘,像熟人一样打个招呼就行了,再纠缠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自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