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伞。”付广攸伸手递给她,“我还要去开会,不能再送你们回家了。”
“不用,这已经很感谢了,再见。”
夏芸撑着伞,在雨里快走了几步,追上赵彤,“站住,这样的天你也跑出来?要吓死你小姨。”
赵彤眼看一辆车子开过去,抬起头,“小姨,我不想让你在家里难......”
夏芸高声打断,“一点也不难,你不要听我大姐瞎讲,小姨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就算嫁人我也会带着你,知道吗?”
赵彤迟疑地点了个头。
夏芸把她揽到伞下,“知道就回去,你看看这衣服,都能拧出水来,明天要感冒了。”
闹了半夜,回家又是洗澡,又是喝姜汤的,还要警告她大姐,以后别再对个小孩子胡言乱语,夏芸到了很晚才回房间。
关了灯,屋子里黑沉沉的,外头还下着雨,只不过小了一点,淅淅沥沥。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听风雨声一点点地漏进来,按理说,这样的晚上是最好睡觉的,潮润润的空气,舒适的枕头和被子,人往里面一缩,猫一样犯困。
但夏芸翻了个身,眼前仿佛还能看得见他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不知道他多大岁数了,有家室了没有。
没过几天,她又在喝茶的地方碰到了他。
不知道算不算偶遇,她当时正跟家里介绍的对象在听曲,听得入耳不入心,台上的琵琶拨得她心里乱糟糟的,茶也不如大姐泡得好喝。
对面坐着的男士,那个叫小王的,更是木讷无聊,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会傻傻地望着她笑,后来夏芸一句话都不说了,对牛弹琴。
出来时,小王坚持要给她打伞,说太阳大。
夏芸想自己走走,独自沿屋檐底下溜了,她跑得飞快,转过一个角,直接撞到了付广攸身上。
“不好意思。”夏芸抬起头,看见他身后那么多人,本来就热的脸更红了。
付广攸往后掸了掸手,让他们先走。
他往后看了眼,一个年轻小伙子正旺这边来,像是在追她的样子。
夏芸也听见了脚步声,忙往墙角一缩,“那个,您能帮我挡一下吗?”
“他是谁?”付广攸问。
夏芸面对他的目光,竟然说:“一个男人。”
“......”
付广攸身形高大,他撑着手往那儿一站,把她的身量遮得严严实实,小王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了。
“好了。”等他走后,付广攸才退开两步,也没多问。
她这样的条件,现在自由恋爱的风气兴起来,爱慕她的人肯定不少。
夏芸说:“谢谢您,又帮了我一次。”
“那你拿什么还我?”付广攸问。
“要、要还吗?”夏芸结巴了一下。
付广攸笑说:“别紧张,我正要去留园走走,你能给我当个向导吗?”
夏芸想了想,“能,但我不太会讲解,引路是没问题的。”
“引路就够了。”
他们在留园一直待到日头落下去。
穿过鹤所,走到小蓬莱,一条石板桥跨在水上,两边红鲤聚拢又散开,夏芸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
付广攸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做什么?”
“手心太多汗了。”夏芸说。
“为什么会很多汗?”
“跟您在一起,说话要特别注意,我有点害怕。”
付广攸哦了声,顺着她夸大其词,“是,在我这里说错话,是要杀头的。”
“......”夏芸一下子没忍住,笑起来。
“这不就不怕了吗?”付广攸也笑。
夏芸说:“您还这么幽默。”
付广攸负着手,轻飘飘地说出三个字,“看对谁。”
对她就不一样吗?夏芸看着他的眼睛,在心里问。
从留园回来后,天晴了三四日,付广攸的那条帕子也晾干了。
夏芸收了下来,站在戏台边思索了一阵,果断地转身去拿点心盒,连老馆长在后面叫都没听见。
老夏干瞪眼,“搞什么鬼,一天天的,心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她大姐夏荟说:“不满意你给她找的后生呗,想自己寻摸一门婚事。”
老夏敲了敲桌子,“小王家里金山银山,一辈子也吃不穷,她还不满意?要嫁玉皇大帝啊!”
“小妹那么漂亮,脑子又活,你以为你能管得住她啊?你看得上的人,她未必看得上。她从小就心高,是不会嫁给你喜欢的平庸男人的。”夏荟端着盘子走开了。
夏芸去了找她的张叔叔。
要想打听付广攸,只有从他这儿寻门路。
她换了条新裙子,拿上手帕和点心,到了老张的办公室。
“张叔叔,我来看看你。”夏芸敲了敲他的门。
老张哦哟了声,“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说着就要把手伸过来,拈一块尝尝。
但夏芸笑着往后面缩了缩,“不是给你吃的。”
“那是给谁的?”老张好奇地问。
夏芸把雨夜里的事说了,说完,红着脸问:“我能去见他一面吗?把帕子还给他。”
“你等等。”老张登时严肃起来,走过去,掩上了办公室的门。
夏芸不明所以地看他,“怎么了?”
老张指了指楼上,“他又不是年轻小伙子,比你大多了,头一个夫人......身体不好去世了,还有个儿子和女儿,这么复杂的家庭情况,你就不要动这份心思了,你爸也不会同意的。”
“啊?”夏芸也没想到是这样,“他看上去不像.......”
老张叹气,“结婚早嘛,家里定下的亲事,年纪一到就登记了,他这些年都在外地,跟夫人也没什么交流,感情淡得很,儿女更是顾不上,孩子都在老爷子那儿,再说了,他在咱们这里又待不长,你呀,还是听你爸爸的,我看小王蛮好。”
“我看他不好!”夏芸赌气地说,“连句话都说不明白,一见了我,就夏夏夏......不知道他要下什么,下棋还是下地。”
“紧张啊。”老张拍着大腿抱不平,“你长得仙女儿一样,谁对上你的眼睛不乱说话?小王多腼腆的人,但不妨碍他心地善良。”
“他不乱说,还让我上车,带我找人。”夏芸拿起一把收拢的伞,“还有这个,他借给我的。”
老张拿她当自己侄女对待,一并夺了过来,“你拿来,我给你还过去,替你道谢,你不要见他了,回去忙你的。”
“不行。”夏芸又要去抢回来,“就算我嫁给姓王的,东西也得我自己给......”
“小夏要结婚了啊。”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还站了两个人,是付广攸和他的秘书。
老张赶快松了手,笑呵呵地打招呼。
他心想,要死,付广攸平时公务繁忙,都不下这一层的,今天是得了什么耳报神?还到宣传部门口来了。
夏芸这才得回了东西,她嗯了声,“那天您帮了我,我是来感谢您的,张叔叔正劝我呢。”
“劝你什么?”付广攸问。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占着人家的办公室一问一答。
夏芸见人太多,不好意思,“我能去您那里说吗?”
“可以。”
付广攸先上去了。
她要出门时,被老张拉住,“我跟你说的话,你可别告诉他啊,别害我。”
“知道。”夏芸点头,“你是我亲叔叔。”
“亲叔叔不敢当,快去吧。”老张连连摆手。
他心说,看楼上这位的架势,对夏芸的关心程度,谁还敢自称她叔叔,别到时候往他头上安罪名,说他借故攀亲的,吃不了兜着走。
夏芸到了付广攸处,她张望了一眼,“这比张叔叔那里大多了。”
“我东西多,没几个柜子摆不下。”付广攸指了下红木椅,“你坐。”
秘书倒上茶,把门给他们关上了。
夏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怕他误会,“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也不是送礼,就是谢谢你那天借我的伞,帕子我都洗干净了,还给你。”
“我没有不放心。”付广攸笑说,“我怕你不放心。”
“我?”夏芸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付广攸说:“我的情况,张主任应该都跟你说了,像我这样的年纪,加上你又要结婚了,本来该主动和你保持距离。”
“他没说什么,我也没有一定要结婚,是我爸爸自作主张。”夏芸解释说,“那天我让你帮我躲的,就是我爸爸张罗的对象。”
“这样。”付广攸垂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
夏芸点头,面露难色地和他讲起了苦恼,“但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说服爸爸。”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从我这里想点办法。”付广攸说。
夏芸睁大了眼,“您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