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雀记_一寸舟【完结】(18)

  “是啊。”秦阿姨一边擦着灰,一边说,“还有果蔬冻干,软骨粉,这些都快见底了,我准备明天去买。”

  “那我一起买回来吧。”宝珠自告奋勇。

  秦阿姨说:“好,你量力而行啊,别累着自己。”

  “知道。”

  一人一狗,一黑一白地推开铁栏杆,从侧边草丛出去。

  付裕安就站在树下,他放下茶杯走过来,“带它去哪儿?”

  “我没想好。”宝珠犹豫地说,“附近山上我们都转腻了,今晚月色这么好,我想带它去外面逛,但是开车又好麻烦。”

  听见好麻烦,max汪汪叫了两声。

  “什么?”宝珠蹲下去摸它的头,“你在骂我懒吗?”

  付裕安笑,“没事,我来开车。”

  “好唉。”宝珠捏了捏max的耳朵,“小叔叔开车,你可以去玩咯。”

  下山路上,付裕安开着车问:“宝珠,昨晚没在家吃饭?”

  噢,他一定问过秦阿姨了。

  “是,和朋友在外面吃的。”宝珠赶紧坦白,“你放心,我也只要了那几样,没敢多吃。”

  “不是我不放心。”付裕安失笑,“是怕你过不了教练那关,体重增加的话,起跳和旋转也会更困难吧。”

  宝珠说:“下次不会了。”

  “偶尔一次也没关系。”

  付裕安把车停在金浦街,跟她一道进了宠物用品店。

  宝珠买得很多,反正开了车,她看见什么就拿什么。

  售货小哥开了个大单,热情地给他们用推车送到车边。

  他关了后备箱,脸上洋溢着超大号的笑容,“先生,太太,你们的东西都放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太......”宝珠牵着狗绳,睁圆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说明,小哥就已经走远了。

  付裕安穿着衬衫西裤,英武地站在她旁边,倒是一本正经。

  他连神色都没变,“没事,人家认错了而已。”

  她也没说有事。

  宝珠问:“我们去胡同里转转吧?”

  “好。”

  她平时三点一线,除了学校、冰场,就是待在付家,哪怕在京里住了三年,对很多地方还保持着新鲜感。

  max抬头挺胸地走着,转着雪白的、毛茸茸的头,圆溜溜的眼珠子四处看,和他主人的表情差不多。

  宝珠走到半道,突然有了紧急情况。

  她停住,抿了抿唇,“小叔叔,这儿附近有洗手间吗?”

  “去老郑的茶楼吧。”付裕安指了下不远处。

  走了几十步,宝珠看见一座四合院,夜色里隐蔽地浮出来。

  她把狗绳交给付裕安,“我先进去。”

  “好。”付裕安说,“不知道路就问人,里面有服务生。”

  宝珠轻巧地跳过了门槛,往里走了。

  “不知道就问人,里面有服务生。”后面响起一道男声,学完了他,又点评道,“老付,她是二十二,不是十二,问人还要你教?”

  “那你呢,云州?”付裕安都懒得转头,“也三十出头了,这张嘴长进了吗?懂礼貌了吗?”

  “礼貌是什么?”说话的是茶楼的主人郑云州。

  王不逾跟他一块儿回来,“行了,里头坐。”

  郑云州走得慢些,“老王这架势比我还足。”

  付裕安说:“他走哪儿都像个领导。”

  “照你的意思,领导都一副知识分子性冷淡风?”

  “......”

  进了东厢房,付裕安把狗放在一旁,让它坐下。

  max很乖,趴在地毯上,尾巴卷着,贴着自己的背,摇啊摇。

  郑云州瞅了它一眼,“嫂子看着不像本地人啊,喝茶吗?”

  付裕安说:“有一句正经的没有?”

  “正经的,你的任命马上要宣布了吧?”王不逾问。

  “就下周吧。”

  郑云州喝了口茶,“据说靳董躺在病床上,都强撑着拿起纸笔,写了一封推荐信往上交,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关于集团建设的真知灼见哪,这才叫鞠躬尽瘁,是吧,老王?”

  王不逾说:“信里付主任的名字提了两次。”

  付裕安叹气,“为了避嫌,我都没敢多去探望他老人家。”

  “心意到了就好。”王不逾说,“一个德高望重,躺在病床上的老领导,他退幕前的举荐,政治分量不言而喻。老付,这把牌打得漂亮。”

  付裕安笑了笑,掀起杯盖,“既然上了桌,总不希望输着下来,该争取的要争取。”

  “小顾的比赛都结束了?”郑云州问。

  付裕安说:“上半年的结束了,下半年的还没开始,每年不都这样吗?秋季登台,冬季争锋。”

  王不逾喝了口茶,“这时候训练不紧张?你还能陪她散步。”

  水汽漫上来,付裕安摘下眼镜擦了擦,“也紧张,她们哪有放松的时候?五到九月份,新节目的选曲、编舞,还有高难度动作的尝试和巩固,都要在这四个月里进行。”

  “等她退役,你都能当半个教练了。”

  付裕安笑,把眼镜丢在了一边,“教练不好说,做个心理委员绰绰有余。”

  郑云州点头,“男朋友责任重,要输出物质支持,也要有精神关怀。”

  “少胡说。”付裕安正色道,“她一个女孩子,漂洋过海地来了,在国内又没个亲人......”

  王不逾用指背敲了敲桌子,“这才是胡说,人小姑姑在这儿。”

  “你不知道她们家关系多复杂。”付裕安说,“宝珠的爸爸是另一支的,又死得早,和顾季桐隔了几道弯,亲不到彼此心里去的。”

  郑云州长长地哦一声,“她只能跟你亲,跟姓顾的不亲。”

  “你也这么想?”付裕安争不过了,又问王不逾。

  王不逾话少,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也从不打诳语。

  他诚恳地回答,“老付,我真以为你们早就谈上了。”

  郑云州又说:“否则不能这么掏心掏肺,你也不是她亲叔叔。”

  “......”

  付裕安实在想不出别的说法了。

  他的目光转到地上,正碰上max回过脸来,一副天生的微笑表情,好像也带着答案在质问他。

  这真有点哭笑不得了。

  “小叔叔。”这时,窗外响起宝珠的叫声。

  付裕安站起来,“走了,你们俩慢喝。”

  “哎,我就不送了,问真嫂子好。”郑云州说。

  “......”

  他走到院中,天太黑了,宝珠自发地靠拢了他,“这里环境真不错,怎么不对外营业?”

  “不是为挣钱开的。”付裕安说,“主要是方便他们哥儿几个喝茶说话。”

  “他们几个?”宝珠奇怪,“难道你不是其中一员?”

  付裕安说:“从现在开始我不是。”

  “......”

  他们前脚刚走,梁均和后脚就到了。

  他站在匾额下,瞧着路灯尽头那双人影有些熟。

  很少看宝珠这么穿,料子软软地贴着身体,该收的地方收得很紧,勾出一段含蓄的,有内容的曲线,像裹了一身曼妙夜色。

  她身边的男人沉稳高瘦,宝珠走在他身边,灯光把她缩成他臂弯里的影子,纤细小巧的一抹。

  男人刻意放缓了步子,就为了合上她细碎的脚步。

  他们说着话,宝珠微仰起脸,恰好被他低垂的视线拢住,默契十足。

  影壁旁侍立着服务生,梁均和问他,“和顾小姐一起来的是谁?”

  他已经认出来,但还是不死心,非要问一句。

  服务生说是付先生。

  他哦了声,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也不想进去找不逾哥。

  梁均和低头给她发消息:「宝宝,休息了一天,晚上出门了吗?」

  宝珠的手机在包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只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听见,一只手替max梳着毛,“小叔叔,你在单位,有和同事吵过架吗?”

  “目前还没有。”付裕安敏锐地反问,“你和队友吵架了?还是班上的同学?”

  宝珠摇头,“没吵,但有一个多月了,子莹看见我就好像没看见,昨天还和别人在背后说我,之前她不这样的。”

  “那你问她为什么了吗?”付裕安说。

  她说:“我今天本来想问的,但听她那么讲我,我就不屑于问了。我不缺一个在后面说我坏话的朋友。”

  还是小孩子脾气。

  付裕安笑,“在世为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你在背后说我,我偶尔也说说你,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再说说别人,转个身,又被另外一群人说。”

  “你觉得我应该和她谈谈?”宝珠问。

  付裕安说:“你们在一起三年,之前还很要好,我不认为你们会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无非是女孩子间一点小过节,也许是什么地方没注意。不及时解开,很难说不会演变成大冲突,还是早说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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