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_沽酒一壶【完结】(163)

  “宁王早和沙洲的庆王有所勾结,我年前暗中混上去告其有谋反之心的事不算胡扯。眼下庆王携军攻打肃州城池,谢敬安率兵抵抗,陛下身体抱恙宁王也要有所行动,这天,要变了……”

  朱成卓又把目光放在远处的屏风上,他原只恨皇帝要禁他一辈子,看不得宣孝帝明明和他一样阴险却能稳坐高位还得两个文武出色的儿子。

  他当年深受先帝利用,到头来给别人铺了路,他自然不甘!

  不甘之心一旦被滋养起来,那心中的歹念便会肆意横生,让他看不得宣孝帝被人称上济世明君。

  所以,他要用当初先帝对他使的计谋去算计宣孝的两个儿子。

  朱成卓想着想着又把目光落在朱羡南身上:

  “爹能做的只是缓些时日,给你铺条活路。这几日,你待在书房,别出去。”

  “活路?”朱羡南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爹,我要的不是苟活的活路,是能抬头做人的活路!你让我怎么对着那些冤魂,怎么对着我的朋友?”

  朱羡南盯着朱成卓的眼,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一边是血脉亲情,是父王为护他的隐忍与狠绝;一边是道义良知,是几百条人命的重量。

  他像被夹在两座山之间,左也疼,右也疼,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朱成卓却不再看他一眼,和朱临风对视上便起身一同离开,只留朱羡南在地上苦苦挣扎流泪。

  朱羡南的身子渐渐倒下去,缩着身子颤动剧烈。

  他闭上眼,心像被蚁虫啃食般疼痛。

  姜婉枝怕已经找到了常熙明他们,常熙明知道了幕后之人怕是也……记恨上他了吧……

  呜咽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回响,守在门边的仆役不敢上前,只能低着头装作无事发生。

  第115章 围宫 常熙明把谢聿礼跟姜婉……

  常熙明把谢聿礼跟姜婉枝劝回去后, 一进院子便发现院子里那棵白玉兰树下临时安了两张铺着鹅绒毛毯的梨木躺椅。

  常言善坐在一张椅上,正垂眸沉思着。

  听到外头的动静,他抬眸望去, 便见一抹月蓝身影走近。

  常言善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常熙明, 问:“妙仪,你去哪了?”

  说着还把手中的暖炉递给她。

  常熙明接过, 在另一条椅子上坐下。

  绿箩见状便立马退下去, 她还记得谢聿礼离开前的嘱咐——找府医给小姐看看。

  “您还没睡呢。”常熙明扯出一抹恰到弧度的微笑。

  常言善细细的看了常熙明一番,见她外表没什么变化,便说:“陛下龙体违和,前两日罢了朝,也不召人入宫, 太医院的人片刻不敢离守。一月前肃州那头便有了消息, 说庆王似有些不对, 建威将军递文书至户部求调漕粮三十万石以充军食、备不时之需。阿爹今日突然被叫入宫去也是因宁王贸然进宫。这天啊, 怕是要变了。”

  这些事常熙明无从得知, 便是一月前肃州那头有些风吹草动她都没听常言善或是谢聿礼提起过。

  眼下陛下身子不好,宁王进宫意图昭然若揭。

  常熙明忽然又想起方才谢聿礼是想陪自己进来的,可是青宫那头忽有人寻了过来, 说什么赵诚在南地有了消息,于是谢聿礼嘱咐了绿箩便离开了。

  常熙明敛眉——所以,宁王该是早就有了觊觎之心,如今是坐不住了。

  “那太子呢?”常熙明问。

  “许在回来的路上。”

  常言善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女儿以往听后会很有兴致的话题, 可现下她却始终眉眼淡淡,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夜风拂过脸颊, 静了许久,常熙明忽然说:“当年杀害江家的幕后主使找到了。”

  她没去管常言善作何反应,自顾自闷声道:“是瑞亲王。”

  “那群黑衣人的主使,是瑞亲王。”

  常熙明原以为自己会在得知真正幕后之人时发狂愤怒的,是会丧失理智的。

  可当此刻真的来临时,她只觉心被什么给压着,想挣扎却又无力自拔,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

  像是沉在水下,明明伸出一手就能浮出水面,可那手迟迟附上不去。

  头顶无花无叶的玉兰枝桠似感受到底下人的枯静,在凉风中细细响动,给冬日平添一份宁寂。

  常言善一声不吭的坐在椅边角。

  常熙明往后靠去时看到的是他微弯的脊背,和年初那会,她在玉兰树下睡醒瞧见的第一眼一般无二。

  常熙明抿唇,原来那会常言善听到外头有关秦楚思的谣言就已预感到今日的到来。

  原来那日傍晚,他看着自己的眼中满含悲悯是早知真相的。

  她也终于明白了常言善那句——“很多事情若置身事外方可一生无虞,可若要追随心中之义,探究的层层真相下,许是抽丝剥茧之痛”。

  “妙仪,阿爹替你去举发瑞亲王可好?”

  许久许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常言善转过头来,那双暮霭沉灰的眼盯着少女看。

  常熙明盯着自己的脚尖,似在游神又似思索。

  她摇摇头,声音沉的像寒冰窑水:“当年先帝既已下旨查抄流放,瑞亲王何苦趁夜灭口?这里头的缘由怕是也有先帝的意思。”

  “我能略通权变是您这十二年来的悉数教诲。我能看懂的事您怎么会不懂?”

  “再如何,陛下也不会为了一纸状书损了兄弟情谊,届时或许还会怪上您多事。”

  常言善却在这时摇了摇头:“不对。妙仪你说的不对。这兄弟情谊怕是早在陛下登基给瑞亲王赏赐宅邸美妾时就没了。”

  常熙明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眉头一拧:“此话怎讲?”

  “我以前不是同你们讲过,陛下只是明面上说当年清君侧因瑞亲王救驾有功,所疼惜兄长在边境寒苦而将其留下的吗?”

  常熙明点头:“您以前跟我和大哥说过,说先帝临前是传位给当今陛下的,只是那会先皇孙不甘而抢先一步入了宫。陛下为大势所趋同还是成王的瑞亲王进宫‘清君侧’。”

  她顿了顿又说:“您也说了,当年宫里的事没人知道具体,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瑞亲王被留在京师也许是因当年两兄弟在宫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摩.擦。”

  常言善温和的看着常熙明,伸手去碰了碰那暖炉,见还烫着便继续讲:“一个早些年随先帝征战四方的武将焉愿被困一方无权无势之地?瑞亲王手下那群势力能保留至今陛下焉会不知?”

  “阿爹没同你说过,顾氏遗孤在朝鸣冤那日,陛下令毛襄搜查黑衣人前,最后的目光是落在瑞亲王身上的。”

  其实那会没人敢直面龙眼,但那段时日自家女儿跟谢家小子走的太近,常言善隐在人群里,是想偷摸瞧瞧那小子的气魄。

  结果谢家小子没多看几眼,就先撇到皇帝来回扫视的目光。

  常熙明瞬间明白过来:“所以陛下早就对瑞亲王的行为有所不满了?”

  常言善点头:“怕也是知晓自个的身子,怕给子孙留下后患吧。”

  常言善的眼眸暗了暗,所以陛下如今想对瑞亲王甚至整个王府赶尽杀绝。

  常熙明从常言善这的来一个可能有所帮助的消息而迟迟没回神,手心的暖炉也慢慢凉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常言善先开的口:“妙仪醒后,便再没喊过我一声阿爹……是恨爹么?”

  常熙明心下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摇头,刚张嘴想否认,脑中却不合时宜的想起赵湘宜那些话,忽就止住声了。

  常大人丧女之痛当不比赵湘宜少多少,可当年仍和常老太爷义无反顾的将她接过来,悉心照料了十二余年。

  常老太爷撒手人寰后,只有常言善独留京师守着这份秘密。

  他教她学礼,予她诗书,诫她朝险。

  当常瑶溪只能闷在后宅庭院里时,她可以跟着阿爹大哥出府采风。

  当她去外祖家时,他会置个铺子供她耗银。

  当她想为天下公理频繁外出时,他会拼尽全力说通赵湘宜、威慰谢聿礼。

  常熙明这十二年来从未吃过什么苦,反倒被济宁侯府的人养的很好。

  她哑了声,扯过一抹笑:“我怎么会恨您呢?我愧对您,愧对常大夫人才是。”

  听出她言语间的疏离,常言善的心还是几不可闻的泛痛起来。

  常熙明出府前跟赵湘宜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可是一回府就知道了的。

  这几日他一头操心宫中事,一头忧心夫人和女儿,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些许。

  知道时候不早了,也知道不必多叙情,常言善站起身来,双手拢在腰后,背对月光,垂头望着少女的脸庞,带上记忆里重叠的骄傲的笑:

  “阿爹知晓你不会就此打住。你想去做什么,阿爹都支持你。可你也一定要同阿爹保证,不会将自己的性命至于险地。”

  本以为他会劝自己放下,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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