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眼神中失望之色越来越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会输给高建,完完全全就是因为你表现得不如他有钱吧?”
南图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是的”。
阮长风叹了口气:“你这样想,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拍拍南图的肩膀:“给你个建议吧老弟,下次喜欢什么姑娘,别把家境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告诉她,你会发现女孩子会变得更可爱呢。”
南图点点头。
“藏不好自己那点小心思的,我一开始也就看不上。”
阮长风看了下表:“哟,都这么晚了。”
“宁州风俗,凌晨接亲……作为小叔我要去送嫁了。”阮长风站起身,和他握握手:“虽然有些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但不代表下一个就不能更好——祝你早日找到可心人。”
阮长风走后,电影彻底变得索然无味。
南图强撑着看了一会,终于看不下去了,去关掉了投影仪,把一切收拾好,走出了视听室。
他双手插兜,一路优哉游哉地下到一楼,又顺着关闭的扶梯逛到顶楼,摸黑把每一层都细细走过。
他从小在这座图书馆长大,在这里复习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回到这里工作,对每一块砖的布局熟悉地像自己掌心的纹路。
以后当然也不是不能来了,只是会换一种身份。
变成一个拿着借书证的普通读者。
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七楼,南图停在了某一间仓库前。
想了想,还是打开门进去。
自从乔俏离开后,黄先生的书就一直堆在这里抽不出人手整理,被乔俏翻找地散乱不堪,满地都是,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南图打开灯,撸起袖子,戴上手套,开始一本一本把书捡起来。
“我现在是没时间给您分类了,只能说不至于扔地上……”他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黄先生,以后我的同事会来整理的。”
“黄先生,人活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呢?”他轻声问。
“为了开心?为了理想?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他一边收拾,语气就像和老友随意聊天:“我们俩真的挺像的啊,生在书香门第,从小没愁过吃穿……当然你肯定要比我坎坷很多啦,可是我们最后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
“孤独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
“黄先生,你死之前在想些什么呢?”他喃喃道:“会后悔自己度过这样的一生吗?”
“这些书本,这些知识……是诅咒啊。”他苦笑:“它夺走了我们所有的爱与热情,让我们没办法分出心思去爱别人。”
“我们活成了世俗意义上最自私的人,我们这样的人也不配拥有世俗意义上所谓的幸福吧。”
觉得这话稍微偏激了一点,南图又挠挠头:“好吧,我还是希望她能幸福的。”
满屋静默。
直到啪嗒一声轻响,角落里一本没放好的书掉到了地上。
南图走了过去,捡起来,正想把书塞回书架,却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本绘本,淡蓝色封面,上面画了一个白色的火车头,用红色的字写着《拉达达姆》。
“……后来我开始拼命读书,可那本《拉达达姆》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这么多年我去每一家图书馆和书店,都会找找这本书,可是再也没见到过了。”
原来真的有这本书啊。
南图觉得神奇又魔幻,甚至有点想哭。
来不及坐下就开始翻看,他迫不及待地想跟着叫马蒂耶斯的小男孩,与他的纯白色火车头去经历一场冒险。
书不厚,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细细品读,以至于读了大半个小时。
读完,泪流满面。
这么美的故事,真是再不会有了。
“黄先生,我可以把这本书……送给我的一个朋友吗?”他对着虚空开口:“她今天要结婚了。”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哈。”
“反正您也是为了感谢我帮你抓住了杀人凶手对吧。”
南图把绘本用牛皮纸精心包好,放进背包里,想开门出去,却发现门锁好像卡住了,怎么都打不开。
“黄先生你行行好,她马上要出阁了……”南图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拽门,门锁却纹丝不动:“再不送就赶不上了。”
南图生拉硬拽了半天,始终打不开门。
终于,他无奈地回头:“好啦好啦,你放我出去,我要用这本书把新娘子抢走。”
吧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五十多年后写回忆录的时候,南图把这一晚命名为,魔幻之夜。
南图走出图书馆,径直走向停车场。
停车场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停着一辆车
南图按下手中的车钥匙,保时捷的车灯在夜色中无声亮起,车门缓缓打开。
这辆因为因为油耗和噪音太大而被遗忘在停车场角落的僵尸车,原本是母亲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刚入手的时候还挺喜欢,但宁州堵车实在太严重,南图渐渐懒得开它。
以至于同事们都快忘了这是他的车。
今夜,昂贵的超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要开上最好的车,带上最神奇的书,去追回情投意合的姑娘。
第131章 漫卷诗书(32) 看了两页,他睡着了……
点火, 挂挡,引擎轰鸣。
南图摩拳擦掌,一脚踩下油门。
跑车呼啸着窜出去的瞬间, 他才想起来自己挂错了档。
保时捷一头扎进了围墙中, 在滚滚烟尘中,熄火了。
这样结束也太扯淡了吧。
这样结束……十几年后回首往事怎么才能甘心?
然后南图一脑门磕在方向盘上, 不情不愿地失去了意识。
“婚车到了。”阮长风放下窗帘, 回头对阮棠说:“新娘子准备好了么?”
阮棠乖巧地点点头。
周小米把吸管插到水杯里递给她:“再喝点水吧,你嘴唇有点干。”
“小叔……”阮棠有些迷茫地抬起眼睛:“我以后会幸福吗?”
“如果没想好,没有人可以强迫你。”阮长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帮你逃婚。”
周小米惊恐地看了眼阮长风。
“老板你又想搞事?”
阮棠低头沉默:“为了钱嫁给高建,我是不是很自私?”
“人活这一辈子, 要么求理想,要么为责任, 追求责任委屈自己, 追求理想委屈别人。”阮长风豁达地笑笑:“我倒是觉得你活得挺明白啊。”
“相对于你的初心而言,高建已经是超额完成目标了对吧。”周小米调笑:“你当时觉得丧偶的出轨的残疾的都能接受”
阮棠怯怯地说:“我当时还说过不接受家暴的……”
周小米大惊,一把握住她的手:“高建打你了?”
“我没查出来啊有这种倾向啊。”阮长风紧紧皱眉:“我见过在家暴环境中长大的小男孩,绝对不像高一鸣这么憨的。”
“如果是对乔俏家暴……高一鸣哪能记得。”周小米说。
看阮长风满脸要杀人的表情,阮棠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他宠我宠得不得了。”
“只是……”之前看守所里乔俏的话, 到底还是在心里扎了根刺。
虽然面对乔俏时表现地很硬气, 但私心里又觉得落到那一步的人不会再有心情骗人。
如果这就是她的目的,那乔俏无疑是做到了。
身陷囹圄还能不动声色地恶心她一下。
“算了,你还是别嫁了。”阮长风下定决心, 从窗台上跳下来:“这么小个姑娘,给人当后妈实在不像话……”
装扮一新的莫兰女士冲进来想打他:“长风,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话?”
“你看她这个样子, 现在抹不下面子嫁了,以后早晚要后悔的!”
“后悔就后悔嘛,每个女人结婚后都要后悔的!”莫兰满不在乎地说。
阮长风对侄女说:“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阮棠笑笑:“小叔别闹了,我会嫁的。”
“只要能过我想过的日子,”她抬起头,坚定地说:“只要每天有书可以读,我就不会后悔。”
阮长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你现在的心情,阮棠,像记银行卡密码一样记住它。”
她莞尔一笑:“小叔,这不是我为了追求理想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是上天恩赐的幸运。”
“我已经得到以前不敢奢望的生活了——怎么会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