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显然也对此事儿略有所闻,但出于对女人俯视,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听曲乔如此说,脱口道:“一个贱妾而已,当真有如此能耐?”
“若只是她一味鲁莽,如此做还罢了,只怕是有心之人利用隆科多之事,对皇上发难...”
眼见皇帝面色陷入沉思,曲乔又补充一句:
“皇上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之心,励精图治,兴利除弊,整顿吏治,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但也会有许多人心怀不满。”
曲乔点到为止,她当然不希望皇帝怀疑太后,以她如今的身份,这母子两人产生隔阂,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何况太后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如无意外,曲乔希望这老太太长命百岁才好。
想到这里,曲乔又提醒了皇上一句,“陛下,往日臣妾宴会时,曾远远见过李四儿一面,此人眉眼和姨母到有几分像。”
皇帝的姨母是太后亲妹妹,嫁给了果毅公遏必隆的第七子阿灵阿,因着九子夺嫡时站队八阿哥,对还是雍亲王的皇帝做了许多不利的事情。
皇帝登基第二年,就找了由头,将阿灵阿抄家流放了,因为德妃娘娘求情,他夫人乌雅君宁,如今在皇家寺庙修行。
曲乔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皇帝,李四儿长得像太后了,于是拐弯抹角找出这么一个人。
皇帝是知道太后和隆科多私情的人,听闻曲乔此言,如何还不明白。
“该死!该死!都该死!”他犹如困兽,“朕,朕要将他鞭尸!”
曲乔能怎么办,只能说“皇上息怒!”
希望他愤怒过后,快点下令让人把李四儿带走,若让人有心人瞧见,谣言四起,只怕皇帝得自己给自己搞个滴血验亲了!
“苏培盛,派人围了佟府,将那贱妇蒙面带走!”
皇帝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曲乔良久。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滚着惊疑、愤怒,以及一丝被至亲背叛的痛楚。
原来,皇后也知太后和隆科多的丑事儿,这偌大的皇宫,他还有可信任之人吗?
“皇后既知道这么多,想必是有法子让这个李四儿闭嘴的,朕会让人将她带入后宫,交由皇后你来处置!”
皇帝说完猛地一挥袖,不再看地上抖成筛糠的小夏子,甚至没有再看曲乔一眼,大步流星地冲出景仁宫,径直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而去。
曲乔静立原地,看着中年老登带着怒气孤独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作孽啊!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对绘春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也起身,不徐不疾地跟了过去。
寿康宫内,药味浓郁,光线昏暗,太后病恹恹地歪在榻上,脸色疲惫,呼吸微弱。
竹息正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外头“给皇上请安!”的话还没落下,皇帝如同一阵狂风卷了进来,带来的冷意让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都滚下去!”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连竹息也被他冰冷的眼神镇住,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皇帝也不在意,而是望向床榻上面容憔悴的老妇人。
“皇额娘!”
皇帝的声音因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嘶哑扭曲:
“您告诉儿子!隆科多妾室李四儿敲登闻鼓告御状,是不是您的主意?!”
太后眉头拧紧,缓缓睁开眼,就瞧见皇帝满脸阴鸷的盯着自己。
“啊!是不是?!”
“什么?”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儿子,她张了张嘴,却先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皇帝却仿佛看不见她的病弱,步步紧逼,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当初年羹尧倒台的时候,您对华妃做的事儿当儿子不知道吗?你不会觉得是自己心善吧?不,是你为了留她,给年家希望,好护着隆科多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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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
见缝插针~~~
勿忘国耻~~~~
第377章 :六旬老太穿宜修,生子系统乐悠悠(109)
太后眼里的愕然一闪而过,这事儿她做得隐秘,倒没想到她这个儿子竟知道清楚。
“是不是在怪儿子?怪儿子让您处置了隆科多?您是不是要替他报仇,要把儿子这个皇帝拉下马,好给您心爱的老十四腾位置?!”
听闻皇帝提及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太后呼吸起伏激烈起来:
“你,胡说什么!和老十四有什么关系!”
看着太后突变的脸色,皇帝此刻反而平静下来,他由刚才的来回踱步,变成坐在太后床榻边。
“您就这么恨儿子吗?从小到大,您眼里心里只有老十四!就连隆科多也比儿子重要吗?”
太后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可剧烈的咳嗽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看着她流泪,心中更是烦躁暴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您帮着隆科多在前朝揽权,处处掣肘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日?您心里只有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只有您的小儿子,您什么时候能为儿子想一想?什么时候能....”
什么时候疼一疼儿子。
后面一句话,皇帝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如今万人之上,早就不需要年少求而不得之物了。
“皇额娘不知道吧,哪个敲登闻鼓的妾室,长得和姨母有八分像呢!”
皇帝嘲讽说完,看着太后瞳孔猛然收缩,心中并不觉得痛快。
“朕会查清此事儿,所有牵连其中的,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皇帝留下一句狠话,转身决绝地离去,留下太后在榻上咳得撕心裂肺。
曲乔站在殿外,将里面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
她等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步走了进去。
竹息连忙上前,和曲乔一起,小心翼翼地替太后顺气,喂她喝下温水。
太后平复得很快,抓着曲乔的手,一字一句的发问:“真是那小妾敲的登闻鼓?”
“太后不用担心,皇上已经让人去处理了。”曲乔安慰太后。
“她、她长的...”在晚辈面前,太后有些难以启齿。
曲乔点头,将当初在宫宴上事情讲了一遍。
“当时事发突然,事后臣妾特意通知了隆科多,却没想到她会受人蛊惑,作出此举。”
太后不是哭哭啼啼的妇人,她是在九子夺嫡时期后宫厮杀出来的强者,皇帝能怀疑的,她自然也怀疑。
“此事儿皇后怎么看?”
曲乔沉默片刻,她怎么看?坐着看,站着看,吃着西瓜看。
“皇上虽登基七载,先帝时期几位王爷势力错综复杂,怕是有人借机生事儿。”
太后眼神变得冰冷无比,盯着曲乔一字一句道:
“皇后,哀家知道你的本事,只一样,不管是谁,都不许牵连老十四。”
曲乔沉默片刻,拿出帕子轻轻替太后擦拭嘴角的水渍:
“姑母,若是牵连乌拉那拉氏,该当如何?”
曲乔仿佛看不见太后眼中的震惊,顿了顿,直视太后缓缓道:
“姑母,乌拉那拉氏的老夫人如今逢人就说,是我害死了纯元皇后,我怕,她在李四儿身上有样学样,明日桥登闻鼓告状~”
太后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曲乔,“你也来逼哀家!”
曲乔笑笑,垂眸好一忽儿才道:“姑母还看不明白吗,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不需要他们,有本宫就好了。”
太后定定地看向曲乔,这个她越发看不透的侄女,她的眸子平静得可怕,半点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总让她善后的小姑娘,长成如此城府的皇后了。
“至于十四叔那里,您且宽心。我已经设法让人给十四叔送去了对症的药和几位太医,十四叔的身子,近日已大有好转了。”
曲乔说出自己的筹码,如今,她的妇幼院已经发展到每个县城一家,福子他们生养的皇子公主也日渐长大,曲乔需要更多的权力和筹码。
原身杀嫡姐这事儿,所有的细枝末节和隐患都该有个终结了。
“真的?你……你竟然能……”听见儿子的事儿,太后从曲乔间接承认关于纯元之死的事儿上回神,诧异万分。
曲乔微微摇头,倒也不贪功,低声道:
“若非皇上默许,您以为那些药和太医,能轻易送到守陵的十四叔身边吗?”
太后愣住了,眼中的惊喜慢慢化为复杂的情绪。
是啊,若非皇帝点头,谁又能把手伸到皇陵去?
“听闻他府中前些日子又添了一对龙凤胎,儿女绕膝,日子虽比不得京中繁华,却也安稳顺遂。比起八爷、九爷、十爷他们……已是天壤之别了。”
这番话,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太后干涸绝望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