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_嗞咚【完结】(84)

  粗重冗长。

  姳月不敢再逃,停住脚步,抱着膝把自己缩紧。

  只要不动,它就发现不了自己。

  “烧不是已经退了?为何还是不醒?”

  叶岌声音绷着怒意,替姳月把脉的巫医眼皮抖了抖。

  姳月苍白着脸,双眸紧闭,除去唇上被蹂躏出的血痂,再无半点血色。

  叶岌眼前晃过那日,在客栈里他如疯魔了一般将她挞伐,一直到她哭到力竭晕死过去才罢休。

  她那日的状况比现在惨的多,满身的印记,弱处肿的不像话,叶岌胸口一阵呼吸发窒。

  掐断思绪,闭了闭眸,冷眼看向巫医,“你便这点医术?”

  巫医忙躬低背脊:“世子恕罪,实在是这位姑娘身体过于虚弱,加之七情过急,导致至五内忧惧,心窍自闭,才迟迟醒不过来。”

  叶岌面容阴沉,心窍自闭?言则,是她不愿意醒来。

  明明那日在他身下已经逃无可逃,甚至现在她就在他眼前,竟然还有本事躲。

  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深眸睇着姳月不见生息,久久沉睡的面靥,一股恐慌油然自心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屋外恰响起断水请示的声音,“世子,已经辰时了。”

  叶岌停住步子,敛下微乱的心神,侧目对巫医道:“若她再醒不过来,你的作用也到头了。”

  巫医头冒冷汗,战战兢兢的应是。

  *

  马车朝着皇宫行去。

  长公主殒命的消息传到宫中,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太后得知后悲恸欲绝险些也随同一起去了,武帝亦因急怒攻心多日食不下咽,龙体抱恙。

  就连长公主的丧仪也是六皇子祁怀濯一手操办。

  如今武帝勉强恢复了些,立即召见了祁怀濯和礼部官员前去,又另派人传召了叶岌。

  养心殿内。

  武帝带着病容坐在龙椅上,祁怀濯低声回禀着长公主丧仪的进程。

  皇室中人都会提前就开始修建过世后的陵寝,但由于长公主离世的突然,如今还未建造完毕。

  “儿臣已经着工部加派工匠加快进度,如今姑姑停灵在公主府,由法华寺的僧人日夜诵念往生咒。”祁怀濯说着,低沉的声音微微哽噎,“希望能慰姑母在天之灵。”

  一母同胞的妹妹遭受与此横祸,武帝如何能不悲痛,虎目含着泪光,“你姑姑虽身在帝王家,一生却未得圆满,却如今故去,灵前也无子女尽孝。”

  “父皇节哀。”祁怀濯面露悲痛,眼中却异常淡漠。

  父皇说起子女,他倒是想起来赵姳月,即便被叶岌关着,可以她的脾性,知道姑母死讯,即便拼了命也会设法去到公主府。

  半覆的眼帘下透出几许微妙,“父皇,姑姑虽没有亲生子女,但。”

  他话未说完,高公公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启禀皇上,叶大人到了。”

  祁怀濯轻抬眉梢。

  武帝道:“传。”

  叶岌走进殿中,低腰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六殿下。”

  “免。”武帝稍抬手,目光里还看得出哀伤,“朕方与六殿下说起,长公主膝下无儿无女,走的孤苦。”

  “皇上万不可如此想,姳月虽为养女,但与长公主的母女之情早就胜过亲母女。”叶岌掷地有声,口吻凛然。

  毕竟生死面前,旧怨自然一比勾销。

  “姳月那丫头,想必伤心的厉害。”

  看到武帝眯眸打量的眼神,祁怀濯神思微肃,无暇去考量叶岌与赵姳月是怎么回事。

  毕竟大局而言,他与叶岌始终是一条战线。

  叶岌默了几许,长叹一声,“劳陛下记挂,那日姳月虽幸免一难,但也叫山石砸伤,伤势未愈之下又听到长公主的噩耗,难以承受,几番晕厥,如今还病卧在床,时醒时睡。”

  “今日微臣进宫前,她清醒了片刻,还央臣抬她去公主府,臣唯恐她的病体冲撞了丧仪肃穆,狠心拒绝。”

  “可臣看她如此痛苦,亦心痛万分。”叶岌说罢,掀袍跪地,“故臣今日前来,还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准许姳月前往公主府,以女儿身份,为长公主戴孝,送长公主出殡,臣亦恳请为长公主戴孝。”

  一番恳切之词却也触动了武帝,眸光松融下来,也显得老态许多,“姳月如此有孝心,也不枉长公主对她的一番疼爱。”

  “好,朕允了。”武帝沉吟,“不过还是等她身体再养好一些,否则如何撑得住。”

  “臣叩谢皇上体恤。”

  ……

  走出养心殿,祁怀濯笑看向叶岌,“还是临清深谋远虑,说赵姳月病重,倒让父皇半点怀疑都不会有。”

  叶岌未置可否,“我这边不过是微末小事,殿下才是要掌控大局的人。”

  祁怀濯面上的笑意被严肃取代,同时对皇权的欲望再眼中壮大。

  噩耗来的突然,父皇暂且忽略祁晁,这也正好给了他时间,等到祁晁私逃出京的消息一放,想来精彩。

  *

  叶岌回到国公府,穿过院子一路去到澹竹堂。

  屋内,易了容的婢子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的当下神经变崩了起来。

  看到是叶岌过来,起身便想要相迎。

  叶岌睇了她一眼,一语双关,“还病着,怎么能起来。”

  婢子止住动作,靠回了床栏上。

  叶岌不带情绪的目光扫视着她,这婢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子身形都与赵姳月接近,经过易容,足可以以假乱真。

  赵姳月的这一次逃跑,是他掉以轻心了,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离开。

  “过几日我会送你去长公主府。”叶岌看着她问:“知道该怎么做吗?”

  婢子谨慎回道:“替长公主守灵。”

  “是哭。”叶岌淡然吐字,“好好的哭。”

  ……

  叶岌在澹竹堂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叶汐正走在回廊下,远远看到暮色中拔长的身影,不由停下脚步。

  那夜之后,她再不敢去往澹竹堂,但长公主遇难的事何其严重,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知道嫂嫂被送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可她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嫂嫂和长公主去寺里,旁人可能不知,但二哥一定知道。

  既然如此,那日他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查问嫂嫂的去向。

  还有流蝶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切都透露了怪异,自觉表象下一定还深藏着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不敢去查证,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

  姳月躲在黑暗之中,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危险,可它似乎发现她的所在,正在越逼越近。

  粗噶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到她耳边,甚至伴着摄人的低吼。

  四面卷起的森寒之意像是要将她吞噬,恐惧不断往她身体里钻,恨不得侵略她的每一寸。

  不要,她不能被抓到,她会被啃噬干净!

  “不要……不要……”

  姳月含糊不清的喃语着,额头还不断有汗渗出。

  负手站在一边的叶岌忍不住上前,坐在床边看她,细蹙的眉头竟是痛苦至极。

  他扭头冷声喝问巫医:“怎么回事!”

  巫医只觉自己这遭算是大难临头了,他顶着叶岌威慑的视线,磕绊解释:“世子要姑娘醒来,小人只能下猛药,那必然是痛苦的。”

  痛苦?多痛苦?

  叶岌看她沉睡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睫抖动着,泪在往外溢。

  下意识抬手,又屈指握紧。

  “那还要多久醒来。”

  巫医正要开口,就听姳月又哭喃着什么,叶岌略微俯身,听她喊的是恩母。

  “恩母,救救我……恩母。”姳月语无伦次,唤完长公主,又呢喃着爹爹娘亲。

  后面几句巫医听清了,忙道:“这是有意识了,姑娘喊的都是在意之人,若是能将她父母找来,加以回应,会醒的快些。”

  叶岌嘴角压下,下颌绷的极紧,赵姳月喊的这些人都不会出现了,等她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将是孤零零的一人。

  叶岌听着她的啜泣,委屈的像孩子一样,五内无端滞紧。

  “呜,救我,祁晁。”

  叶岌垂低的眸骤然掀起,冷意逐渐聚起,痛哭也是她应该受的。

  下一瞬他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岌……”

  很轻的一身呢喃,但他确定听见了。

  在旁的巫医倒是一喜,这姑娘唤的不正是面前这尊煞神。

  叶岌眸光罕见的怔松,袖下的手已经伸出。

  “月儿。”

  怎料才握上姳月的手,她就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叶岌!滚啊!滚!”

  黑暗中的猛兽终于扑了出来,獠牙将她死死咬住,不只是她,它还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滚啊……快逃!祁晁快逃!”

  叶岌听着她喊出的名字,饱含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握着她腕子的手隐隐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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