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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陆承濂早早回来,却给顾希言带来一件稀罕物件,一件珍珠衫。
其实最近每次回来,他都会带些小物件,或者精致小点,或者金钗凤簪,又或者他在市井间偶尔搜罗到的什么孤本名画,今日这珍珠衫倒是新鲜。
顾希言细细看时,却见上面每一粒珍珠都是颗粒圆润,色泽金黄,实在是珠光璀璨,看得人心花怒放。
她忍不住披在身上,对着铜镜细细地看。
陆承濂便从旁打量着,自家这小妻子生得肌肤雪白,如今被这珍珠衫一衬,更觉鲜妍妩媚。
他这么望着,却是提议道:“晚间时穿上给我看看。”
顾希言一时没明白:“你现在看,岂不是更清楚?”
这么说着,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疑惑地看他一眼,却恰好迎上他的视线,眸光幽深,别有所指。
顾希言陡然脸红,哼唧一声:“别瞎想了!”
陆承濂一笑间,收敛了心思,却是提起来,明日他恰好休沐,正好有时间,带她出去走走,顾希言一听,喜出望外:“去哪里?”
陆承濂:“如今西郊海子里的荷花开了,看这天象,明日有雨,我们可以寻一处凉爽所在,品茶听雨,再听听曲儿。”
顾希言向往得很:“好!”
到了第二日,果然下起小雨,陆承濂早准备妥当马车,夫妻二人带了油绸伞,上了马车,抵达西郊,待下了马车,顾希言便见远处一大片芦苇,风吹雨落,芦苇飒飒而动,好生清爽。
今日这西郊倒是热闹,有几个陆承濂相熟的,其实便有一位是端王世子。
那端王世子见了顾希言,恭敬得很,一叠声地唤嫂嫂,不过陆承濂却不太待见他,牵着顾希言的手护着,早早撇开他走远了。
两个人来到一处小榭,茶水果子早就布置好的,可以品茶,可以赏鱼,也可以看水。
陆承濂还带着顾希言上了小船,棹到荷花荡中,此时微雨濛濛,船上一应菜肴俱全,又有仆从小厮特意现采的莲蓬鲜藕。
陆承濂取来了桃花酒,将那酒注入荷花中。
顾希言纳闷:“这是?”
陆承濂笑着将荷花梗递给顾希言:“尝尝?”
顾希言好奇地接过来,打量一番,这才明白,竟是对着荷梗吸饮,不免觉得有趣,当下含着那荷叶梗,鼓着腮帮子吸。
陆承濂:“喜欢品酒?”
顾希言听着,神情顿了顿,鼓着脸颊,很是心虚的样子。
陆承濂单手托腮:“喜欢就直接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这么说着,他便看到,他家小妻子那浓密的长睫扇了下,又扇了下,之后才悄悄看过来。
那眼眸便是两丸润在春雨中的黑曜石。
他抿唇笑,笑得柔情缱绻:“嗯?”
他的声音很动人,让人心里发酥,顾希言红着脸点头。
陆承濂捏着那荷花梗,笑道:“回头宫中有什么果子酒,我便要些带回去。”
顾希言:“好……”
声音软囔囔的,娇憨又绵软。
陆承濂笑望着远处缥缈的雨,语音染上几分氤氲:“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
顾希言纳闷地看他,她一听这话,就知道后面必定要跟一串言语了。
她只能洗耳恭听。
果然,陆承濂道:“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顾希言默了一会,之后歪头:“那我喜欢你呢?”
陆承濂愣了下,看过去。
顾希言却道:“逗你玩呢!”
陆承濂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竟有些脸红了。
他轻哼,不悦地道:“小骗子!”
顾希言便笑出了声,她当然看到他耳朵边通红通红的,她觉得这样很好玩。
最初的他冷漠寡淡,高高在上,她其实是怕的,现在她一点不怕他。
因为他是自己的夫君了。
陆承濂眼神凉凉的:“你等着。”
顾希言:“我等着什么?”
陆承濂:“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希言:“……”
她睨他,哼道:“光天化日的,见着自家妻子便投怀送抱,哭着闹着要,成何体统?”
陆承濂一怔,笑骂:“记仇的小东西!”
就在这时,却听得荷花丛中传来歌声,那歌声柔婉轻媚,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荡,此时岸边亭榭便有游人拍手喝彩,也跟着唱起来。
顾希言还看到了那位端王世子,他正对着那歌女打招呼。
陆承濂从旁解释道:“那歌者是弥园的台柱子,舞得一手好长绸,唱功也了得。”
顾希言好奇:“你倒是懂得很?”
陆承濂:“往日去看戏,也跟着捧场过。”
捧场?
顾希言便以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他,眼神狐疑。
陆承濂感觉到了:“别瞎想。”
顾希言:“我瞎想什么了?”
陆承濂:“我哪知道,女人心海底针。”
顾希言一听,不服气:“男人城府深,深不可测!”
陆承濂略怔了下,便哑然失笑。
竟是和梦中一样的言语。
果然她就是她,永远是这样的她。
第118章
顾希言嫁过来时还是春日时分,自嫁过后,她每日晨间都会穿过院子,去给老太太和公主请安,之后老太太不喜,说免了,她也就很听话,干脆不去了。
公主那里自然是日日去,听公主说说旧年典故,说说先帝,也说起皇太后。
顾希言也时不时跟随公主进宫,陪着皇太后打牌,并奉上自己的画作,皇太后对她喜欢得紧,几日不见便要问,承濂媳妇怎么不见过来?
日子就在这欢快忙碌中过去,这一日顾希言踏着这条路,经过湖边时,见到湖边残荷,这才想到,眼看就要入秋了。
她便对秋桑笑道:“这个时节,该吃蟹了吧,我听说京师的蟹子格外肥,倒是可以大吃一顿了。”
往日在并州,也吃过蟹,不过因当地不产蟹,从外面运过去的,拿到手那壳便要空了。
京师到底不同,一条大运河自南而来,各样稀罕吃食络绎不绝地运过来,京师贵人不缺嘴,她如今也跟着享福了。
秋桑:“奶奶倒只想着吃,回头还是仔细盘算盘算,前几日新送来的各样绸缎布匹,奶奶到底挑哪个花样吧。”
爷待奶奶实在是疼爱,各样御用精美布匹,奇珍异玩,名画字帖,流水一样往家里搬,反正奶奶喜欢什么,爷便搬什么。
秋桑自打入了国公府,也暗暗打探下别房消息,如今五房娶了新媳妇,六房的奶奶也进门了,可真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合府上下,也只有三爷这么疼媳妇。
一提布料,顾希言期待起来:“等我回去细细挑拣。”
入了秋,也该做新衣了,这次陆承濂带回来的不只寻常绫罗布匹,还有稀罕的白狐腋,紫貂绒,以及一些番邦进贡的珍贵布料。
她年纪轻轻的,对新衣裙总是充满无限遐想和期待,总盼着自己穿得更美一些,甚至会想着,自己若是穿戴上,那男人会怎么看,定是会夸好看吧。
——若他敢说不好看,她就恼他!
这么走着,突听得旁边呱呱呱之声,她疑惑地看过去,便见残荷败叶间,竟然有一只青蛙趴在荷叶上,很小的一只,鼓着一双大眼睛,倒是青翠可爱。
一时不免纳罕:“都这会儿,竟还有这么小的青蛙。”
秋桑也疑惑:“一般不都是春日夏日才有吗?”
顾希言:“这青蛙只怕有些懒散,才投胎这么晚。”
这时一阵秋风起,天凉飕飕的,她纠结了下,便吩咐:“抓住它,用荷叶包住带回去,回头养咱们院子里,免得它冻着。”
秋桑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照办了。
所以以后她们每天都能听到呱呱呱了?
顾希言亲眼看着底下仆妇用荷叶包了小青蛙,这才放心前去寿安堂。
一进去便觉着实热闹,各房奶奶都在,五少奶奶一见到她,便笑着迎过来,一口一个嫂子地叫,叫得格外亲热。
四少奶奶和五少奶奶同为二太太底下的儿媳妇,那才是亲妯娌,可如今五少奶奶分明疏远着四少奶奶。
四少奶奶面上就不太好看,自打顾希言入了国公府,她就暗自思量过了。
刚开始觉得她也就是嫁给老六,老六是三太太手底下的,翻不起什么风浪,谁知道眼看着她竟然嫁给了三爷,成了自己三嫂。
这就让人难受了,一个并州小官之女,凭什么压她头上?
偏生她嫁过来后,那三爷宠她宠得跟宝贝一样,事事都以她为先,府中那位金尊玉贵目下无尘的公主,也丝毫没有磋磨调教儿媳妇的样子,反倒婆慈媳孝,亲近得竟似母女一般,甚至连宫里头的老太后,提起这三奶奶也是满面慈笑,时不时赏赐个什么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