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5)

  曲宁还维持着望向门口的姿势,又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确实远去了,她眼中那抹‘望君早归’的缱绻深情,这才一点点褪净,径直向后倒入厚软的锦被里。

  连外衫都没脱,就这么和衣而卧。

  昨夜剩下的凤红烛,烛泪堆叠,火光在将尽的烛芯上不安地跳了两下,映得窗上那对喜字,颜色愈发沉暗。

  室内静得过头。

  偶有灯芯爆开一声微响,在这空荡荡的喜房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枕间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的淡香。

  曲宁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摊开那本白日一眼也没看进去的账册。

  账册纸张细腻厚实,上记录着府内的一应名录,每页末尾,都有孟映淮的一处签押。

  字迹工整隽永,笔锋处却力道极重。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覆在那一处干涸的墨痕上,描摹了几下。

  仿佛能透过纸张,触碰到他指尖握笔时的温度。

  烛火映在指尖上,曲宁睫毛细软,看着指尖那点微薄的灰影。

  好半晌,她蹭了下指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很没出息地觉得,孟映淮还是好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入侵 更贪恋些

  晨雾浸入窗隙。

  龙脑混着药香从寝房逸出,盖过了雨后的土腥。

  刘僖引着仆从走上回廊,几口箱笼沉甸甸落在院内,红绸被雨水打得发暗。

  行至寝屋前,刘僖脚步顿住,回头扫了眼身后鹌鹑似的小丫鬟,面上不禁露出几分愁色。

  昨夜风波未平,蔡府这就顺着缝往里塞人了。

  偏偏蔡府的主事说,这丫头是世子妃的旧仆,与世子妃情同姐妹,怕世子妃一个人在王府孤单云云……他查过籍册,这丫鬟身份背景都干净,确实是曲家旧人。

  可这小丫鬟战战兢兢的样子,世子怕是一眼都懒得看,八成留不下来。

  想起昨夜夫人房里亮了一夜的灯,刘僖愁色更浓。

  他不想得罪新主母。

  但袖里也确实掂了蔡府送的茶水钱。

  顺水推舟,总得把人带进去。日后两头问起,自己也好有个交代。

  思绪瞬间收拢。刘僖敛起所有神色,面无表情道:“夫人从前那个叫时莺的丫鬟,随我进去。”

  隔间沐浴后的热汽还没散尽,屋里氤氲着淡淡药香。

  孟映淮坐在窗前,月白寝衣松垂,几缕湿发落在颈侧,正垂眸审阅着边关送来的密账。

  人进来时,他并未抬眼,只安静翻过一页。

  时莺刚进门便扑通跪下。

  膝骨磕在地砖上的闷响,惊得刘僖眼皮一跳,赶忙上前将信笺呈上。

  “殿下,蔡家长子西线报捷,蔡尚书昨日方进宫受赏。东宫那边嗅见风声,连夜便派人去了蔡府走动……今天一早,蔡府就送了六口红绸箱笼过来,说是给夫人补添的嫁妆,阵仗不小。”

  纸页翻动声响未歇。

  孟映淮指腹抚过密账上细密的墨迹,朱笔悬停,落下一点圈记,始终未曾抬眸。

  刘僖汇报完箱笼,静候着孟映淮‘入库’或‘退回’的定夺。

  可窗边迟迟没有回应。

  屋内静得只剩纸张细微摩擦声。

  摸不准上面的心思,刘僖只得继续道:“除了箱笼,蔡府还将夫人昔日的旧仆送了过来。送人的主事临走时特意问了句,明日夫人回门,是否由您……亲自陪同?”

  他语速放慢,小心观察着孟映淮神色,想起那笔茶水钱,斟酌着,补了句:“另有一事,内院来报……夫人昨夜留了灯,亮了近一宿,似是没歇好。您看是否……”

  话音未落,孟映淮翻动册页的手,微微一停。

  刘僖最后一个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屋子里彻底没了声息。

  檐下残雨滴滴敲在石阶上,一声声惹人心悸。

  伏在地砖上的时莺哪懂这暗流涌动,只惊觉头顶“沙沙”的翻页声,毫无征兆地断了。

  极其压抑的死寂中,她本能的,战战兢兢抬起半寸余光。

  视线虚虚掠过寝衣光华流动的暗纹,她死死垂着眼,不敢往上瞧,眼风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男人颈侧。

  玉似的肌肤上,一道未淡尽的残红横在那里,宛如无瑕雪地,无意蹭染的一抹胭脂。

  还不及细辨,孟映淮目光便轻轻飘飘压了过来。

  时莺肩头一颤,忙将头死死埋回地上。

  房内低压似有若无。

  这轻描淡写的一瞥,让边上的刘僖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只当是自己试探过了火,惹了殿下厌烦。慌忙给门外的仆妇使了个眼色,正要让人把这乱瞧的小丫鬟拖出去。

  然而下一秒,便听孟映淮淡淡开口:“她的东西,不必入公库。”

  他收回目光,随手将册子搁在案上,未再看那丫鬟一眼。

  “给她留着。”

  .

  天上浓云散了大半,薄薄一层,泛着淡青。

  刘僖送时莺过来时,曲宁正搬着小绣墩坐在窗边,在和账本死磕。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杏粉短褙子,原该是鲜嫩嫩,暖洋洋的一团颜色,偏偏被账册折磨得愁眉苦脸,算盘珠子每拨一下,头就跟着挠一下。连带着头上的发髻都变得毛躁躁的。

  刘僖停在门外,瞧见案上散落的半块糕点,和不知从哪顺来的蔫巴小花,不觉有些好笑。

  见她正小口咬着点心,算得认真,一时也不知要不要打扰。

  倒是身后瑟缩着的丫鬟先忍不住,低低唤了声:“姑娘……”

  曲宁笔尖一抖,在账册上拖出一道墨痕。“哎呀”了半声,还来不及心疼,一抬头,目光便直直撞进了那丫鬟眼里。

  “时莺?”

  时莺原本在世子那边吓得魂都快没了。此刻见自家姑娘好端端坐在窗边,发髻微乱,案上摊着账册,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心屑,鼻子猛地一酸,也顾不得礼数,忙上前攥住曲宁的衣袖。

  刘僖极有眼色,并不多看主仆二人重逢的情状。只上前将一份单子轻轻搁在案角,恭敬躬身。

  “老奴不打扰夫人与故人叙话。夫人若还需添置什么,只管吩咐,老奴先行告退。”

  房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一远,曲宁拉着时莺上下一通打量,眼睛亮盈盈的,倒豆子似的问:“蔡府怎么肯放你过来了?陈妈妈还好吗?这几天有没有受欺负?”

  “没受欺负,一切都好。”

  时莺忙抹了把泪:“来前陈妈妈还特意叮嘱,若见着姑娘,先报个平安,省得您夜里惦记。”

  曲宁长长地松了口气。

  时莺转过身,将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木匣子递了上来:“原先这些东西都被压在箱底,不肯让姑娘带走。可今早忽然又说,既是姑娘自小惯用的物件,便一并送来,省得姑娘认床认物,夜里睡不安稳……”

  她顿了顿,悄声道:“不过奴婢方才在世子那边,听见他吩咐主事,说咱们带来的东西,不必入王府公库,都给姑娘自己留着。”

  自己留着……

  曲宁心头微微一跳。

  连日的阴雨在此刻放晴,暖光从云隙漏下。

  掌中南榆匣子漆面细润。

  曲宁轻轻将它打开。

  鹅黄绫绢上,散放着许多旧物,小香囊、小靶镜、半旧的珠花,还有几只小泥塑。

  曲宁伸手去拨,指尖却最先停在了一只小老虎上。

  那是弟弟曲戈送她的。

  从八岁那年开始,小老虎、小兔子……一年一个,年年都有。

  可到今年,没有了。

  她指腹轻轻蹭过小老虎耳朵上的那点旧痕,将它贴到心口。

  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时莺见她神色黯然,想起曲家倾覆之后,如今姑娘身边也只剩她和陈妈妈两人了。想劝也不知从何说起,眼神挣扎了半晌,转身去翻另一个嫁妆匣子。

  她动作迟缓,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自己都觉得那东西烫手,摸索许久,才从箱笼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出个掌心大小的瓷盒,飞快地塞到曲宁手中。

  曲宁一怔:“这是什么?”

  那瓷盒生得精巧,盒面绘着缠枝并蒂莲。盖子尚未掀开,一股浓郁甜腻的异香已隐隐透了出来。

  时莺脸一下涨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是蔡府那边……叫奴婢一道带来的。”

  曲宁低头看着那瓷盒,指尖在凸起的花枝上抠了抠,没明白。

  “做什么用的?”

  时莺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先是摇头,有些说不出口。

  可见曲宁仍看着她,到底还是红着脸凑过去,贴到她耳边,磕磕巴巴地吐出一句:

  “闺房里用的……涂、涂在身上,能让郎君……更贪恋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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