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宁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上次一碗花酿都能被孟映淮发现,那股身不由己的难受劲犹在,这次说什么她都不敢用了。
她嘴里小声嘟囔:“既然是能让男人上瘾的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送来呢?”
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几分。
掌心里的小瓷盒甜香发腻,案边那几只小泥塑却还是凉的。
曲宁垂下眼,将瓷盒慢慢攥进手心。
明天就是回门。
她知道,蔡府这是在催她了。
曲宁看了看掌心里的瓷盒,又瞥了眼桌上的账本。
自己总不能靠做账把孟映淮钓过来吧?
片刻后,她啪嗒把账册一合,起身去了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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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园内屋舍不多,景致大半让与了水,一池清波,不见睡莲,只映着嶙峋石影。
孟映淮月白袍角拂过回廊,脚步不疾不徐,与身旁大臣的声音一样没有起伏。
“世子,礼部已将明日回门的仪注送去了蔡府。”
礼部员外郎崔寿语声恭敬,说到后面时略顿了顿,试探道:“只是世子昨日未带夫人一同进宫,外头难免已经有些猜测。若明日回门您再不亲自陪同,只怕夫妻不睦的话,就要传实了。”
孟映淮语声淡淡:“闲话而已。”
崔寿低头笑了笑,未再接话。
眼前这位北周世子身份极高,其父瑄王乃周景帝一母同胞,如今景帝驾崩,幼帝继位,朝中正乱。
北周太后这个时候要孟映淮归国,本该是名正言顺地归宗归位,稳定局势,可孟映淮却被一旨赐婚拖在大梁。
若这婚事只挂在名头上,还能当作这边强塞给他的。
可孟映淮若连圆房,回门这些场面都一路做得太像样,在外人眼里,这就不只是圣上强塞给他的羞辱,而是他亲手把这门婚做实了。
蔡府不过是顺着圣上的意思,把这婚事再往实处推一把。
崔寿最怕这种表面礼数走不下去的婚。
孟映淮也绝非任人摆弄之辈。此人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极难应付,为人处世几乎不留任何把柄,便是显德帝也挑不出任何错处,如今肯见自己,不过是归国在即,不愿耽搁罢了。
念及此处,崔寿便识趣地将余话都咽了回去,顺势将话头带回礼部拟定的礼单上。
二人沿着回廊往前,细雨初歇,檐角还一滴一滴往下坠着水。
池景笼罩在雾气里,光线漫过树影,被滤成微濛的薄纱。
这类套话于孟映淮而言乏味至极。他羽睫低垂,眉眼多了几分倦色。
却在抬眸间,瞥见池畔一团过于鲜亮的杏粉。
像是等得有些久了,她指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食盒边角的花枝。冷不丁悄悄掀开一条缝,小狗似的凑上去闻了闻,旋即皱起鼻子,大约是对点心的状态不太满意。
有风吹过,霁青色的百迭裙如水波层层漾开,与池底那些五彩斑斓的锦鲤交叠在一起。霞光一照,亮得晃眼。
孟映淮口中仍与大臣应答着,视线却不由在她那毛茸茸的发顶上顿了一息,脚下步履未停。
然而池边少女却一眼瞧见了他。
眉眼漾起星星点点的欣喜,拎起裙角,脚步轻快地朝他跑来。
“殿下!”
孟映淮微微皱眉。
池水被风揉碎。少女停在他面前,本就凌乱的发髻又散了几缕,软软垂在颈边,发间还斜簪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一旁肃立的崔寿,捏着裙摆的手微微蜷了一下,显出一丝局促。
可很快,她又松开了手指。
拈着那块缀着碎花的米糕,在崔寿探究的目光里,递到他面前。
“我新做的糕点,您尝尝吗?”
孟映淮视线落在她指尖花糕上,没接,也没说话。
然而下一秒,少女就踮起脚尖。
花糕轻轻碰到他唇边。
陌生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漫开。
孟映淮眸色微沉,舌尖一抵,下意识想将那股甜腻吐出去。
身旁崔寿却笑道:“看来是下官多虑了。”
他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又悠悠添了句:“今后外头纵有闲话,见世子与夫人这般,想来也该咽回去了。”
在崔寿含笑的注视中,孟映淮喉结轻轻动了下。
他低眸。
阳光下,小姑娘正仰着脸。
发顶珍珠蝶翼熠熠发光,在他缓慢吞咽的一瞬,笑着问他:“甜吗?”
作者有话说:
周五开始日更~
第4章 搜身 荷包躺在他掌心,微微鼓胀
夕阳微斜,定园一池清水映着霞光,泛起层层薄红。
曲宁笑容甜美,心中却是忐忑。
那个花糕还是上午做的,也不知还新不新鲜。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衣裳,站在水边,被晚霞一照,竟比上次还要好看。
交领松松压着,冷白脖颈上,一道红痕未散。
像是浑不在意,就那样明晃晃横在那里。
曲宁目光不自觉被它吸引。
零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她脸颊晕开一团淡淡的粉色,身体不自觉凑近,眼神也更为直白。
风轻轻吹着,在离他三寸不到时,她看到男人喉结轻轻颤了下,将最后一口花糕咽下,目光像隔着一层水,轻飘飘与她对上视线。
“还有事?”
“噢!哦……”
曲宁脚步顿住。
她就是特地来等他的。
明日回门,他会不会陪她一起呢?
曲宁很想问他,可旁边偏偏还站着个不认识的大臣。
若他当场拒了怎么办?
她没面子倒没什么,可万一让蔡府觉得难堪,陈妈妈怎么办?时莺是不是也要再被送回去?
念头一转,曲宁指尖微微蜷紧。
干脆将心一横,在崔寿含笑的目光里,又往前凑了凑,顺势挽住了孟映淮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孟映淮手臂有一瞬间绷紧。
淡淡冷香袭来,曲宁心脏砰砰跳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温柔些。
“妾身做了点心,想着殿下路过,便送来给您尝尝。”
崔寿低笑了声:“下官今日这一趟,倒是来得巧了。”
孟映淮唇线微抿,到底没有推开她。
曲宁便又挨近了些,像株小草似的贴着他。顺着崔寿的话道:“是啊,我已在这等了殿下一会儿了,还以为今日又见不着殿下了呢。”
而后,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
凑到他耳旁,带着几分暗示地,轻轻说:“疼。”
“你晚上能来帮我看看吗?”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小手飞快地一松,规规矩矩欠身一礼。
“那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了。”
池中晚霞粼粼碎开。
孟映淮口中那点甜腻还未散尽。
看着少女跑远的背影,过了片刻,才淡淡对崔寿道:“崔大人现在总该放心了。”
·
曲宁从水榭出来,头也不回。沿着临水回廊快步往偏园去。
过了临水一段,园子便清寂下来。山石竹影铺了一路,不见多少花色,偶有仆从经过,也都低头避到一旁。
她钻进偏园背阴的一角,时莺早已在此等候,见曲宁回来,忙接过食盒,问道:“姑娘,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
曲宁没有告诉时莺自己去蹲守孟映淮了。
时莺胆子小,她怕时莺担心。
更何况,为了打听孟映淮今日会从哪条路回去,她还偷偷塞给刘僖十两银子呢!
那还是她之前和陈妈妈一起做女红时赚的。
都是辛苦钱!
方才在水榭边揽着孟映淮时还不觉得,如今走出来,心口那点隐秘的兴奋才慢慢落下去,只觉得一阵阵肉疼。
曲宁抿了抿唇,心里嘀咕,若明日他还是不肯陪她回门,那她这十两银子可真是白花了。
可转念想到他颈间那道未掩的红痕,嘴角还是忍不住偷偷翘了下。
两人绕过一截临墙竹径,曲宁身形一转,径直往偏园背阴的树丛底下去了。
时莺一愣,忙抱着食盒跟上。
远处偶有仆人路过,但暮色深沉,树影婆娑,并未有人留意到这偏僻角落。
时莺左右张望一下,略微不安地问:“姑娘,真要藏在这里吗?”
曲宁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小荷包:“当然!”
她出门前就已经做好了计划,先去水榭蹲守,再来偏园销毁罪证。
蔡府送来的这种东西,总不能留在自己院子里。
藏在这里,就算被人发现,她也可以装作和自己没关系。
反正她是不信一个香膏就会让孟映淮上瘾。
凉亭内。
暮色渐浓,天边只余一线残红。
池亭水榭里的话已说得差不多。崔寿将手中文书递与身后随从,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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