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清冷夫君后_六月拾玖【完结】(66)

  他垂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覆下来,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轻颤栗。

  曲宁脸贴在他胸口上,只觉得他心跳快得吓人。身上分明沁出了层薄汗,皮肤温度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想抬头去看他唇上的伤,却被他更紧地扣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像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软糯的鼻音。

  孟映淮“嗯”了声,道:“没生你的气。”

  曲宁却不大信。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唇角,指尖蹭到他侧颈的皮肤,忍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我瞧瞧,好不好?”

  孟映淮呼吸微顿,原本抚着她后背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蜷了下,像是在抵御什么,可也只是一瞬,他又强迫自己放松,垂眸就着那个姿势,将她唇瓣上那抹血渍轻轻吮去。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等会儿。”

  曲宁便真不敢再乱动了,只乖乖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阵乱得吓人的心跳,慢慢稳回去。

  过了许久,直到呼吸渐渐平复,指尖痉挛消散,他才放开了她。

  ·

  床幔微微摇曳,窗外又起了风。

  案上仅留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穿透过重重纱帐,将榻间泼得影影绰绰。

  曲宁替他唇上了药,才重新钻回被子里。

  暗光里,孟映淮微阖着眼,额前几缕墨发还带着冷汗后的湿气,睫毛也像沾了层水雾。曲宁不太看得清的神情,只觉得他的手凉得厉害。

  “还是不舒服吗?”她低低问了一句,身子又往他怀里挨了挨,像是想把他暖回来。

  可刚贴上去,她便轻轻抽了口气。那隔着寝衣传来的温度,竟比指尖更甚,仿若从寒潭里捞出来的沉冰。

  “……你是不是生病了?”

  曲宁原本以为他只是吹了风,一时不舒服,没想到会冷成这样。说着便要起身去叫人寻药,手腕却被他攥住。

  孟映淮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下,面色依旧苍白,那股沿着背脊漫开的麻痹感尚未褪净,逼得他额角又沁出一层细汗,语声却平静:

  “这几日一直这样,睡一觉就好,不碍事。”

  “可是你身上这么冷……”

  少女的眼睛还泛着点湿漉漉的水光,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不放心地问:“有没有喝药?”

  孟映淮“嗯”了声。

  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低声道:“喝了。”

  顿了顿,又轻轻问她:“你不困吗?”

  曲宁确实困极了。

  从珍珑阁出来后她就提心吊胆。再加上这些日子偷偷去见阿巳,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没一刻真正松快过。如今总算被他抓了个正着,反倒像是那口悬着的气终于落了地。可紧跟着漫上来的,又是满满当当的内疚。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脚尖像上次那样,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生病。”

  “今天去珍珑阁,也不是故意要去的。我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卖珍奇玩物的铺子,进去以后才觉得不对,就想赶紧跑出来……”

  “那些东西也不是有意买的。我都没仔细看,随手指了几样就想快点走,结果……结果一出来就被你抓到了。”

  她越说越小声,脑袋在他肩头蹭了两下,闷闷道:

  “我是不是好倒霉?”

  昏暗光线里,少女的眼睛湿润润的,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月色,声音仿佛被夜风揉碎,听起来软绵绵的。

  她大概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没脸,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孟映淮静默地听着,神色晦暗难辨,半晌,冷不丁问了句:“所以是自己去的?”

  曲宁愣了下,红着脸小声嗫嚅:“当然是我自己去的。今天去找阿巳,他不在,我才一个人乱逛到那边的。还好他不在……我怎么好意思带他去那种地方。”

  她觉得自己这妻子简直做得一塌糊涂。

  本来是要让他舒心点,不想给他惹麻烦的。结果兜兜转转,非但把人气成这样,居然连他生病也没发现,回府以后还闹他咬他,害得他到现在手还是冷的。

  虽然……他拿那根小鞭子拍她那下,真的很吓人。

  可到了这会儿,他也没真拿什么重话来逼她。

  黑暗里,曲宁仰起脸看着他。

  微薄光影落下来,将他眉骨和鼻梁都照得很深,眼睫半垂着,神情有些倦,可那只搭在她背后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孟映淮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低的:“别胡思乱想,睡吧。”

  曲宁窝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语声酸涩又软:“你怎么这么好哄……我都没怎么哄你,你就不生气了。”

  孟映淮垂眸看她,语声很淡:“那不好哄是什么样子?”

  曲宁心里发酸,下意识便拿自己最熟悉的那点照顾经验去比。

  “阿巳小时候就很不好哄。”她贴在他怀里,小声咕哝,“有时候受伤了也不肯敷药,怎么劝都不听,非得我守在旁边盯着……还有时候闹起脾气来,谁都不理,得顺着他说半天好话才行……”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想起什么,声音不由自主软了些。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了。后来长大一点,他就好多了,也没那么任性了。就是偶尔说话刺人得很,看着怪怪的,像是谁惹了他似的。”

  她自己说着,忽又觉得这话不大对,便又急急往回找补,像是生怕孟映淮真把曲戈想坏了。

  “但阿巳其实很懂事的,也没有总给人添麻烦……”

  她顿了顿,仰起脸,小心翼翼看他,“你别生阿巳的气,好不好?下回我若再出去,会先告诉你,不瞒着你了。”

  静谧的夜色中,孟映淮安静地听着。

  可身上的温度,却像被什么一点点抽走,越发凉了下去。

  他知道,曲宁是在替弟弟说好话,想让曲戈在他这里留个乖巧的模样。

  然而听入他耳中,却全部化为更不堪的想象。

  他从小听得最多的两个字,便是懂事。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哄’这个选项,只有忍耐与克服。

  他甚至不知道,被人低声哄着,耐着性子顺着,是什么滋味。

  好像一直以来,他都是因为‘有用’,才值得被留下。久而久之,他自己也这样觉得了。

  然而她的世界里,总有那么一个,需要她连哄带灌,让她耗费心神的人。

  凉薄的月色静静落在榻边。

  曲宁窝在他怀里,困倦逐渐爬上眉梢,含糊的低喃变得断续。却又隐约觉得,他胸膛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那股从他体内沁出的寒意仿佛没有尽头。她不安地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将他环得更紧,像是想把自己身上的热气多渡一点给他。

  她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又说不上来。她想问为什么这么冷,还想问他这几日累不累,国公府有没有给他压力呢,自己是他的麻烦吗,如果他要联姻的话……

  种种念头纠缠成一团乱麻,最后只化成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轻轻散进夜色里。

  黑暗中,孟映淮低眸看着她。

  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睫毛安静地垂着,手却还缠在他腰间,不肯松开。

  他指尖缠上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摩挲片刻。垂下眼,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早秋的寒气裹着冷雾,浓稠地堆积在廊下。

  孟映淮披了件缂丝氅衣,独自立在廊前。墨发被风吹得微乱,那张昳丽的脸浸在晦色里,清隽得近乎失真。

  他唤人请来了陈妈妈,淡声询问:“她这几日如何?”

  陈妈妈一怔,忙低声回道:“世子妃这几日……瞧着有些心神不宁。夜里睡得不大安稳,白日里也时常发怔。”

  孟映淮未置可否,又问:“二房这几日来过么?”

  陈妈妈也不完全清楚,只道:“侧妃这几日倒没再来过,也未再找世子妃麻烦。”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才又小心补了句:“只是王爷葬仪那日,世子妃在后园里,同王妃说过会儿话。”

  王妃么?葬仪那日……

  夜色下,孟映淮眯了眯眸,指尖缓缓抚过手炉上的花纹,淡淡道:“我知道了。”

  陈妈妈见他问起曲宁,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宽慰。

  今夜她听小厮说,世子亲自把人从外头带了回来,心里便一直悬着,在屋外张望了许久。眼下瞧着,倒不像真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想了想,还是低声道:“世子妃虽偶尔有些小心思,可心里始终是惦记殿下的。老奴看着她长大,知道她不是会存坏心的人。偶尔藏点事,也不过是年纪轻,不知道该怎么向殿下开口……”

  孟映淮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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