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强取豪夺后成了上位者_言禾页【完结】(102)

  可他还抱有某种希冀,说不定她有什么苦衷呢?

  陈戈这番话却是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他的阿橙无人胁迫,只是想离开他罢了。

  甚至残忍地让他困在“她已病死”的牢笼之中。

  屈邵抬手给自己斟了杯冷茶,一口饮尽,连灌三杯,可愤懑过后,唯余凄冷。

  他闭了闭眼,将茶杯搁下,又问道:“此次坠崖之故,可查过?”

  “已然查了,”陈戈忙道,“是有人对夫人的马车动了手脚。只是幕后之人藏得极好,线索摸到黑市便彻底断了。”

  “夫人近些年锋芒尽露,又站队长公主,恐涉夺嫡之争,推行新政亦得罪了不少人,一时难以推定是何人所为。”

  屈邵拧起眉:“再查,另外,把兰翠召回来,再多调几个暗卫,此番祸事,我不想再见。”

  他顿了顿,又道:“她身边应有自己的人手,让我们的人藏好了,切莫叫她察觉。”

  “是。”

  陈戈领命欲走,又听屈邵道:

  “让后厨熬些粥来,要上等粳米,煮软烂些。”

  村僻壤野,饶是老婶子尽心招待二人,可灶台也只有粟米可供果腹,过于粗粝,她这几日用得并不多,况且今日服下恢复身子的药,胃口定然大增,入夜怕是要饿。

  “是。”

  陈戈暗自感慨,主子半生冷面铁血,待夫人却是一等一的柔情心细,当初夜袭央城,也没见他吩咐给弟兄们做些宵夜。

  “此外,再烧一桶热水,送至我房中。”

  陈戈顺势询问:“夫人那,可要一并送去?”

  “不必了。”

  屈邵淡淡瞥了他一眼,信步上楼。

  二楼只有一间房亮着灯,他在门外驻足良久,忍不住附耳听了听,却只闻簌簌风声,心下遗憾,几番踌躇,方才慢吞吞踏进了邻屋。

  待到小二将热水抬到他的房内,屈邵方起身,前去敲开苏远澄的门。

  “底下人以为我们同住一屋,错将热水送至我房内了,你可要去我那梳洗梳洗?”

  苏远澄自是断然拒绝:“不必了,我明日回府再洗便是。”

  “夜已深,我要歇息了,屈大人可还有事?”她将手放在木门上,逐客之意明显。

  屈邵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说道:“嗯……你往日的东西皆好好收在延安府邸,此番进京,带了一部分,你可要取回?”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屈大人自行处理便是。”

  饶是知晓她会是这般态度,可亲耳听见,屈邵的心仍似被狠狠剜去一块。

  他嗓音低哑,心中酸涩异常,难免不甘地反问:“怎就是身外之物了,你曾贴身穿过的小衣亦是不少,皆放我那吗?”

  “屈邵!”苏远澄瞬间气急,眉眼俱是恼意,“你若愿还,早遣人送去我府上了,别在这装模作样!”

  “我是不愿还……”

  屈邵垂眸望她:“从前阿橙亦是装模作样地唤我大人,如今直呼我名姓,倒是顺口。”

  “从前是从前,如今我们官职相当,你怎不唤我一声大人?”苏远澄下巴微抬,冷脸反驳。

  屈邵忽地笑了下,倾下身,附到她耳边,轻轻启唇:“苏大人。”

  缱绻绵长。

  苏远澄心神一震,“啪”地一下,擦着他的脸合上房门,又利落地上了闩。

  *

  归了京,女帝特召苏远澄入宫,亲自问过伤势,又赏下不少金贵药材。苏远澄面上云淡风轻,只道自己流年不利,惊了马,私底下却借此掌握了不少线索。

  毕竟,她本就给那些人布了个局,只是未料到他们狗急跳墙,竟敢直接害她性命罢。

  她向来睚眦必报,虽不欲打草惊蛇,但仍清剿了对方在京中的一批暗桩,伤不到根本,也要让他们痛上一痛。

  这日,苏远澄下了值,照常往内室去换常服。

  谁料方欲更衣,颈边忽然传来一道温热的气息。

  苏远澄心头一紧,迅速握住袖中滑出的匕首,反手一刺。

  却被来人握住了手腕。

  借着室内微光,她定睛一瞧,却是张熟悉的脸。

  “你怎会在此?!”苏远澄又气又恼。

  屈邵一脸无辜道:“陛下让我到兵部挂职,专司两河之外新城诸事,不日便要上任,特随兵部尚书来熟悉熟悉衙署。”

  “哪知转了转,就不见他人了,怕是他临时有事,将我丢在此处了罢……”

  狗屁。

  苏远澄在心中暗骂一声,怎么可能这般巧,转着转着转到她这来了,更何况,以兵部尚书对他的奉承劲儿,丢下他?他故意将人甩开了还差不多。

  苏远澄揉了揉眉心,不欲在此与他争辩,抬手指了指门:“你出去,门外自有当值侍卫带你。”

  屈邵却似全然未听见般,脚步微抬,反朝她又靠近了一步:“阿橙,你我之事……”

  “屈邵,慎言!”她不胜其烦,忍不住扬起了声。

  门外当即传来侍卫紧张的询问:“大人……”

  “无事。”苏远澄偏头出声,打发了侍卫。

  待门外脚步声退远,她方转向屈邵,厉声呵斥道:“从前你便这般,只循着自己的心意来,拿我做棋子、借口,乃至是满足你私欲的物品。而今还是这般,不顾我的名节,闯入我更衣之所,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你心有不甘罢了。”

  屈邵被她眼里的恨意与讥诮刺得心口一缩。

  可他仍微微俯身,凝视着她的眼,苦笑道:“不是的,阿橙,你一直躲我,我此举实属无奈,况且人都会变……”

  “是吗?那你变了吗?”苏远澄毫不示弱地回视,眼神像是在诘问他先前对她的种种逼迫和掌控。

  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便冷言冷语道:“你我之事,还需我说得再明白些吗?以你的性子,不该如此。”

  是啊,骄傲如他,怎会舍上脸面忍受他人一次一次推拒?可她是阿橙,他的骄傲,在他的阿橙面前,从来都是一败涂地。

  见屈邵面露痛色,苏远澄又劝道:“你如今战功彪炳、封狼居胥,盛名足以载入史册,在大昭更是权柄无双,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又何苦与我纠缠不休?”

  “若我偏要你呢?”屈邵目色疯狂而执拗,死死攥着拳,指节绷得泛白。

  苏远澄微微仰首,目光描着他英挺深邃的眉眼,素来的冷峻被情之一字磨得唯余怆然困苦。

  可又与她何干呢?

  “断无可能。”

  她红唇轻启,道的话却字字残忍。

  屈邵低声一笑,掩下心头大恸,压住满腹悲凉与苦涩。

  在村中的几日、回京后的几日,他皆无时不刻在想,她为何连死都不怕,也要执意离开他。

  他自问对她倾心以待,送她做官,许她妻位,衣食住行,无不妥帖,究竟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日复一日的思忖里,他渐渐想明白了,怕是他给的,从来不是她要的,她想要的,她自己亦能得到,他不过作了她的绊脚石罢。

  才会被她踢开。

  他的阿橙就是这般,决绝而清醒。

  偏生他爱极了她的傲骨。她却偏在他最爱之时“病逝”而去,甚至狠心没让他见上最后一眼,让他如何能甘心?

  又让他如何能放手?

  屈邵抛下一身矜傲,低声下气地恳求她:“从前待你不好,是我之过,可阿橙,而今我全然懂得了,为何不再与我试试?”

  “若你不喜子嗣牵绊,我们便不要了,你想权倾朝野,我亦可做你的梯石,凡事皆依你所言,可你不能就这般不要我……”

  “不能将我们的过往尽数抹去,不能不认我对你的心意……”

  “心意?”苏远澄讥诮一笑,“你想给就给,想收就收,这便是你拿得出手的爱吗屈邵?”

  屈邵垂下眼帘:“是我之过,是我不曾问过你你真正想要什么。”

  苏远澄却不愿再听,摇摇头道:“更何况,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

  屈邵喉间苦涩,愈发悔不当初:“是,一开始,我不该强逼于你,更不该轻贱于你,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可阿橙,”他抬眸望她,委屈地控诉,“我动用诸般手段人情,助你拉下四皇子;我舍弃京中多年经营,从禁军与长公主手中换你性命。我待你的好,你却是一点都不记得……”

  苏远澄闭上眼,心神俱疲。她与他是孽缘一场,谁待谁好,谁待谁坏,理不清,道不尽,多说,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与你争这些,我要更衣回府了。”苏远澄冷冷别过头,“屈大人,还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屈邵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见她眉峰微蹙,双唇紧抿,便知她已然有了几分松动。他更深谙循序渐进之理, 只得强行抑下心底对她浓烈的渴望, 后撤一步, 没再多言。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蜜枣糕,方出炉不久, 又被他暖着,此刻纸面仍透着淡淡的温热。屈邵将其搁在一旁的几案上,又极尽克制地望了她两眼,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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