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主子,永授十二年,汀州确有五岁女童走失案,因其母孕期好食甜橙,乳名便唤阿橙,而今,其父母皆已过世,唯余一兄尚在人世,其眉眼与牡丹姑娘有两分相似。”
“永授十二年,至今十九年,年龄也约莫对得上。”屈邵轻轻挑眉。
暗探接着报:“且西凉密阁的阁主,并不识得牡丹姑娘的画像,并断言西凉细作,绝无姑娘这般人物。属下同时探了各个通关要塞,姑娘也非自外而来,应是梓州平民无疑。”
“好!此次探查者,皆重赏!”屈邵垂手而立,眉宇生辉。
自昨日收下马常清后,今日又得以吃下一颗定心丸,屈邵只觉神清气爽,意气风发,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宠姬”。
屈邵一向随心所欲,想什么便做了,负手拔步,向后院卧房而去。
他这几日来过多次,且不许人通传,此时洒扫的丫鬟见他也只是静静地退至一旁屈膝行礼。
谁曾想,拨开珠帘,却见闲窗锁昼,美人酣眠。
屈邵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走近。许是睡得不熟,苏远澄还是惊醒过来,神态迷离,慵起无力,青丝散乱,香腮飞红,雪肤微皱,一双盈着水光的杏眼呆呆地觑他。
屈邵被看得喉头发紧,好一会儿才哂笑讽道:“我在外秋风载途,你倒好,在这海棠春睡。”
苏远澄似醒非醒,却还记得被领导说偷懒绝不能找理由,只低头认错:“大人,是我不该崴了脚。”
总觉得她在暗讽,屈邵垂头看向曾经细白的脚踝,此刻却微微肿胀,知她也确实委屈,也就轻轻揭过:“在看什么?”
说着,拿起她膝上的书。
封面入目是《周易》,屈邵双眉微动,可一翻开,里面竟是些情情爱爱的桥段,哑然失笑:“你闷房里看话本竟还这般遮遮掩掩,真是掩耳盗铃……还玷污圣贤。”
苏远澄被说得脸一红,起身夺过话本,嗔了他一眼,心中却是庆幸自己晚间偷闲读起了话本,否则此时,屈邵看见的就会是一本披着《男狐夜访香闺》的周易了,那才叫玷污圣贤呢。
屈邵被她这娇俏的一眼看得心头发酥,转身落座圈椅,淡淡宣布道:“今夜我歇在此处。”
这话无疑是重磅炸弹,炸得苏远澄思绪破碎,慌乱之下口不择言:“大人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屈邵嗤笑一声:“和园本就精巧,你没发现,只一主房与一客房吗?”
她还真没发现,苏远澄听出屈邵的潜台词,心怀希冀地试探道:“那我这就搬去客房,不扰大人安寝。”
屈邵不置可否,只反问道:“你说,宠姬有不被宠幸的道理吗?”
“可我们,不是做戏吗?”苏远澄回想起屈邵那些被她下意识忽略的欲色,心下微沉。
“阿橙,你是个聪明人。”屈邵呷了口茶水,直言:“你我早该同榻,不过前几日军务繁忙,我宿在书房罢。”
苏远澄面无血色,屈邵这一手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对策,心下惶恐,只能拿话刺他:“大人不是素来爱洁,不会碰妓子的吗?”
“是,是极。”屈邵没料到她会推脱,怒极反笑:本来没想碰她,可却也轮不到她说不。
重重地放下茶盏,屈邵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晌。
见她的小脸愈发苍白,屈邵心中叹息,语气柔了下来:“过来替我更衣。”
“不是有丫鬟吗?”苏远澄微楞。
听到她这也要拒绝,屈邵当即冷了脸:“我素来不喜丫鬟近身。”
命运还捏在他的手里,苏远澄并不想此时触他霉头,只能踉跄起身,低着头伸手去够屈邵的腰带。
谁曾想这普普通通的腰带竟有双层,苏远澄的手绕着屈邵劲瘦的腰身细细摩梭一周,才在后腰找到了带头。
由于要在背后解带,苏远澄不得不微微俯身,整个上半身近乎贴在屈邵腹前,一股若有若无的木棉轻香拨弄着他的鼻翼,正如女子的指尖屡屡拂过他的后腰。
屈邵觉得有些地方即将脱离他的掌控。
所幸此时苏远澄解开了腰带,替他褪去了外衫,正要将手伸向亵衣时,屈邵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不必,我去沐浴,你且先安置。”
说罢大步离开,逃也似的走入内间。
苏远澄心乱如麻,哪敢宽衣,屈邵并未给个碰不碰她的准话,且连未来会不会真的放她离开都不得而知。
出尔反尔的狗男人。
浴房水声哗哗,声声砸在苏远澄心上,恍得她想不出对策来。
作者有话说:
橙:多读书多看报,少搞黄色多睡觉!
勺:想让老婆继续帮我脱,但是实在有点痒。
第9章
时间过得比她想象的要快上许多。
屈邵出来时,就见小女贼往日鲜活的脸尽是不甘与愁苦。
心下叹气,上前一把将人抱起,丢在床内,又从红木斗柜里取出另一套茧绸被褥,吹灭烛火后,径直躺在外侧,硬邦邦地开口:“睡吧,我不碰你。”
里侧的苏远澄如蒙大赦,急忙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外衣都不曾脱下。
不一会儿,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道声音,低不可闻。
是苏远澄弱弱的试探:“大人当初所说,事成之后会放我走,可还作数?”
见她抓着自己那点心软不放,得了便宜还要便宜,屈邵恨得咬牙:“自然作数。现在,闭嘴,睡觉。”
*
翌日,苏远澄醒来时第一时间检查了身上,所幸衣物还是完好,只是身上的被褥已全跑到外侧去,而本该歇在外侧的屈邵早不见了踪影。
她睡相惯来不好,昨日还穿着外衣、心惊胆战,难以入眠,后半夜倒是坚持不住沉沉睡去,不知道有没有扰到那个大魔王。
究竟有无,也只有屈邵本人知晓了。
只是此夜过后,关于苏远澄不受宠的消息都销声匿迹,听闻屈将军不顾美人受伤,硬是颠鸾倒凤,水都叫了两回呢。
当然,这些细节仅限于和园内院的丫鬟们心知肚明,连苏远澄都未曾知晓。
虽说得了屈邵的话,苏远澄仍不放心,她不喜欢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非常不喜欢。
书暂时没心思读下去了。
见屈邵不在和园,苏远澄便带着侍从往集市散心去。
一路上,难民愈发多了,街头巷尾皆有衣衫褴褛者蜷缩在地。马车路过米粮店,苏远澄还发现插在米箱上木牌的叠贴了好几张纸,最新的价格高达十六文一升。
“这粮价变动如此之快吗?”苏远澄好奇发问。
“是啊,前边打仗,”她新提到身边的大丫鬟暖冬解释道:“寻常时期是六七文,现在都翻番了!”
“姑娘可是想买些米粮施粥救济难民?”暖冬问道,她从前跟过些小姐,她们常做这些博善名,图未来能嫁个好人家。
苏远澄内心微动,点头应是:“你也知道我出身不好,施个粥,也能得个好名声。”
复而犹豫道:“不过,看这粮价,我那点钱怕是杯水车薪了。”
“这您可问对人了,”暖冬笑得灿烂,她是襄镇村里人,说起米粮来头头是道:“这大批要粮得去村里收,村里存粮多,山路难走,就是战乱也乱不到村里头。”
苏远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可惜,这个季节,田里的晚稻也早收完了,大都卖了精光,剩下的也是一家人的存粮,收是有些难收到的。”暖冬微微蹙眉,语气无奈。
“这样啊。”苏远澄有些遗憾。
见她兴致怏怏,暖冬努力思索,忽地灵光一闪:“有了!姑娘,去我们隔壁富国村,肯定收得到许多。”
见苏远澄好看的双眼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暖冬很是得意,继续解释道:“他们呀,村里男人少,收得慢,卖得也慢,留得还少。”
像是说什么大秘密般,暖冬压低声音:“他们村有个大官人压着,听说是哪个兵长的外甥,专压价收粮,寻常也没商户抬价收,都不敢得罪那人。不过以姑娘的身份,只消念念将军的名字,别说收粮了,他都能送粮给您!”
暖冬语气夸张,逗乐了苏远澄,她捂着嘴笑道:“既如此,宜早不宜迟,待我知会过将军,我们就上富国村,收粮去!”
暖冬连连摆手:“哪需要您亲自去,招个管家婆子帮您收帮您施就成!”
“事关我的名声,我还是想亲力亲为的好。”苏远澄语气坚定,补充道:“况且,我还没去过乡下,听说那山水宜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
“哎,您说得极是。”暖冬拍马:“山里可养人了,水都是甜的呢,包您喜欢!”
说干就干,苏远澄当即喊停马车,掉头回府。
一进门,苏远澄便吩咐道:“素春,帮我找些笔墨纸砚来。我要给将军写信。”
素春以为这是苏远澄固宠的小手段,自是乐见其成,很快找来了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