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陈戈嘴不得闲,樊田强急忙溜了出营帐。
见他出来,守在门外的和园甲兵接了进去,将苏远澄的信件呈给屈邵:“牡丹姑娘已往富国村去了,属下拨了三个人跟着。”
“嗯,看着点人。”屈邵接过,随口嘱咐道。
甲兵应是告退。
屈邵拆开信件,一股若有似无的香飘到他脸上。他自小习武,五感异常敏锐,熟悉的味道立刻让他想起昨晚打在他身上的玉臂,和……被打断的旖旎梦境。
只是还未来得及回想,屈邵就被信上整洁但狗爬的字逗得轻笑出声。
陈戈奇了:嘿,自家主子竟然还会笑得如此荡漾?
正想探头看个究竟,就见屈邵收起笑容,将信折了起来,放进袖中,给了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陈戈瘪了瘪嘴,摸摸鼻子,揣着两块糕点告退。
*
富国村地处山川河流交汇之处,崇山峻岭,曲水环碧。沿路但见层林尽染、闻虫鸟争鸣,倒是驱散了几分车马颠簸的劳顿。
马车赶到目的地,已至晡时。
苏远澄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村口的大树下坐了不少耆耋老人,还有十来个孩子围着在斗蚂蚱。
雕车宝马和引来了不少目光,但忌惮于带刀的甲兵,无人敢上前。
只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好奇地凑到苏远澄面前,好奇地问:“你是仙女姐姐吗?”
“我是呀,仙女姐姐来给你发礼物啦!”苏远澄从柜里取出一颗糖,丢给小男孩。
小男孩一接到糖就往嘴里塞,露出满足的笑。
“还想不想要更多的糖?”苏远澄手里抓着一把五彩的糖,调皮地朝小男孩晃了晃。
“哇,我想要!我想要!仙女姐姐!”小男孩含着糖,声音含糊但急切。
“那你得回答姐姐一个问题。”苏远澄含笑道。
“姐姐你快问,你快问!”小男孩双眼滴溜溜环视周围,防备着其他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呀?”苏远澄问道。
“我叫兔子,因为我是村里跑得最快的!”小男孩一脸骄傲。
“哇真棒!”苏远澄奖励小男孩一颗糖,继续问道:“那可爱的兔子,你知道村长在何处?”
“在俺家里!村长是俺娘!”小男孩两眼放光。
苏远澄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村长的儿子,给了小男孩三颗糖果,继续问:“那兔子能带姐姐去找你娘吗?这些都给你噢!”
没想到小男孩还挺有防备心,他摇摇头:“姐姐,我把娘带过来,你把糖给我,可以吗?”
“可以呀!”苏远澄刚应下,小男孩就拔腿往村里飞奔,不愧叫兔子这个名字。
许是早有人去通风报信,兔子在路口就碰见了他娘——村长桂英。
桂英婶一把将兔子提溜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糖,又轻轻打了两下他的屁股,教育道:“小兔崽子,一张嘴塞两颗糖,也不怕坏牙!”
兔子熟练地从他娘怀里挣脱,不满道:“娘,那是我要分给小杏、铁娃、阿柱他们的!你快来,仙女姐姐那还有糖!”
说罢,拔腿就往回跑。
桂英本来也是去会会外来人,便提脚跟上。
见兔子带回了人,苏远澄带着暖冬下车。
在她的授意下,暖冬率先上前攀谈:“婶子!我是隔壁村的沈鸡笼家的,我跟我爹来卖过鸡笼,您记得不?”
桂英婶点点头,放下些许戒备。
“我现在在城里当差,这是我们家夫人,想来收些粮施粥。”暖冬领着桂英婶上前。
“您就是富国村的村长?不知如何称呼您?”苏远澄友善地笑道。
“别别别,夫人唤我桂英就是。我是村长,但这粮我……”桂英婶一脸为难。
“桂英婶子,”苏远澄安抚道:“您只管卖粮,其余的有我。”
看着她身后的三名甲兵,桂英婶犹豫地点点头:“行,您与我上屋里谈?”
苏远澄应下,趁着桂英婶转身,偷偷将手里的一整包糖塞给兔子,两人默契一笑。
桂英婶领着人往村内走,村里果然不见几个青壮年,大都是女人小孩和上了年纪的老人,问起也只说去各地挣钱了。
进了村里最大的一间屋子,桂英婶麻利地拾掇好堂屋,又搬出一张新上过漆的高凳给苏远澄。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邻里搬了凳子到院里,招待侍从甲兵们。
桂英婶犹豫地开口:“夫人,不瞒您说,我们村有个村霸王,名唤刘闯,他家有个城门口当兵头头的舅,手底管了十来号兵,我们都怕他……”
苏远澄听罢笑了,原是守城门的,遂道:“桂英婶子放心,我家有个将军。”
桂英婶闻言吓得站起身欲下跪,苏远澄忙拦住她按回椅子上,示意不必声张。
“夫人,您打算收多少粮?”桂英婶小心翼翼地问。
“一千二百石,七百文收一石。”苏远澄开门见山。
“这也太多了,夫人,寻常我们都是三百三十文出给刘刚的,就算商户在隔壁收也才五百二十文,您给得实在太多了。”听到她给的价,桂英婶子惊得又站起身,连连摆手。
“您坐您坐,我听闻富国村多年被恶霸欺压,便想为你们做点事罢。再说,这价也不是我一个人出的,也有河清米粮店店主盼第的一份。”
看她还有推脱,苏远澄使出杀手锏:“您就当给孩子的。”
想到村里许多生下来都没尝过糖的孩子,桂花婶的话又咽回肚里,感激地看向苏远澄,当即唤上村里人为苏远澄筹粮。
坐等收粮的苏远澄却被兔子拉到院里:“仙女姐姐,我们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院里,一个个小孩捧着亲手编的草蝴蝶、草蚂蚱围住了苏远澄,在一个小女孩的指挥下齐声道:“谢谢仙女姐姐的糖!”
苏远澄的心瞬间充满的惊喜与爱怜,她一个个将孩子们的礼物收进招文袋中,一个个送上一颗糖道谢,孩子们更加高兴了,纷纷邀请苏远澄一道玩耍。
苏远澄自然开心应下,一大群小玩起了经久不衰的斗草。
直到玩久了蹲得脚麻,苏远澄才坐到一边。暖冬忙上来给她擦汗:“姑娘,没想到您这么喜欢小孩子。”
“怎么,我长得不像?”苏远澄笑容明媚。
暖冬也笑:“是有点,也不是,我说不上来,就是您之前跟将军有点像,嗯,冷冷的……现在就像太阳一样。”
“谁跟那狗男人像!”苏远澄玩得有些放开了,嘴上也肆无忌惮起来,吓得暖冬手足无措,想捂她的嘴又不敢。
苏远澄倒是被逗得大笑。
就在众人各自忙得热火朝天时,院子外,一道男声响起。
“是谁给你们的狗胆卖小爷的粮?”
作者有话说:
橙:是什么旖旎梦境呢好难猜呀(*^_^*)
第11章
听闻此声,远处的村民当即扔下粮袋就往家跑,近处的则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更有甚者直接跪下磕头。
桂英婶当即跑出院子,苏远澄不放心地带着三名甲兵跟了上去。
门外,一个身着绫罗锦袍的微胖男子被三个混混簇拥着,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彪壮大汉。微胖男子摇着扇子,指挥大汉们对着周遭没有下跪的村民拳打脚踢。
此人,正是欺压富国村已久的村霸刘闯。
苏远澄出来时,就见桂英婶不住劝阻告饶,无助地抓着汉子打人的手,汉子却反手将她推翻在地,而边上的村民早已不住哀嚎,远处还隐隐传来被村民带走的孩子的哭声。
“何人在此造次!”苏远澄怒喝一声,将动手的大汉都唬住了:“我是屈将军的人,来此处收粮施粥,尔等胆敢妨碍,不要命了?”
言罢,身后的甲兵齐齐拔刀,将跑来的村民护在身后。
微胖男子似乎并没有被她吓到,观他言行,苏远澄并不难猜到他就是桂英婶口中的恶霸:秋日用扇,附庸风雅,前呼后拥,颐指气使,足见是极重面子之人,怕不是那么好打发了。
苏远澄打量他时,刘闯亦将她上下打量一通:梳着妇人发髻,蒙着面纱,穿着并不端庄,身边也无嬷嬷,一看就是个妾室,甚至是见不得人的外室。
刘闯不屑:不过是老爷们的玩意儿罢了,闹出事来不仅无人管,甚至还会遭到厌弃。看眼前女子如此年轻,定是个不知世事的,这回他便好好让她领教领教男权。
遂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调笑道:“哟,来了个小美人,你的将军怎么没跟你一起啊?爷也没听过襄镇哪个将军姓屈啊?”
听他此言,吓到的大汉们放下心来,皆哈哈大笑。
“想吓唬爷?可惜,爷不吃这套!”刘闯收起扇子,高声道:“来人啊,把粮给爷抢回来,把这小美人给爷的舅舅带回去。”
见大汉们气势汹汹往前来,三个甲兵挥刀阻拦,但对面毕竟人多势众,又不敢真伤人性命,只能边打边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