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人的小蹄子,在这矜持什么?”汉子目光猥琐,低低笑着上前,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另一只手便往苏远澄盈盈可握的腰肢摸去。
苏远澄故作着急,捏起嗓子,带着哭腔道:“别!别在这,人来人往的,求您了,去个清净的地……要、要怎样都听您的。”
她故作又羞又惶的神态,抬眸望向那汉子,杏眼泛着盈盈水光,好似藏着吸人魂魄的银钩。
美人软语相求,又这般顺从服软,愿意同他相好。那汉子一时心猿意马,当即答应下来,引着苏远澄往后院的杂物房里去。
见计谋得逞,苏远澄面上带泪,嘴角却是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甫一进房,还未关上门,那汉子便急不可耐地托了棉裤,朝苏远澄扑过去,口中喷着浊气:“美人儿,让我好生疼疼你!”
话音未落,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颈间,冰凉的触感令他骤然僵住。
苏远澄一改先前的怯懦,面若寒霜,沉声警告道:“别动,再动,我抹了你的脖子。”
见那汉子眼珠提溜地转着,目露凶光。苏远澄嗤笑一声,眼都不眨地用匕首在他大臂上划了一道,轻易地割开衣料,破开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那汉子疼得张嘴要叫,却被苏远澄拿去他的裤衩塞进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地哀鸣。
染血的匕首再度抵回到他的咽喉,苏远澄眸光冷厉。
“别动,也别出声,否则下一刀,就不是出点血这般简单了。”
那汉子捂着手臂的伤口,眼含热泪,见她是个说到做到的狠角,只得忙不迭地点头,不敢再有一点想法。
“转过身去,站到墙那里。”苏远澄抬了抬下巴。
汉子赶忙照做。
见他站定,苏远澄右手持着匕首,左手抄起一旁的小凳子,朝他的后脑就是一下。
那汉子随即软绵绵地倒在墙边的草堆里,倒是没发出什么声响。
苏远澄收好匕首,将木门推开一小条缝隙,四下探查。这汉子寻的后院果然清净,杳无人迹,且有一道通向外面的门。
但她仍不敢耽搁,迅速剥下汉子的外衫,捡起他扔在一旁的棉裤,褪掉自己长摆繁复的下裙。
正要更衣,前方的院子忽然响起了几道呼喝声,苏远澄心下一沉,一个闪身到门外细听。
好在那声音只停留在前院,隐约可闻兵戈相交之声,似乎是有人单枪匹马闯了进来,那些守卫正在应付。
还好不是冲她来的。
苏远澄快手快脚,换上那汉子的衣衫。
幸而是在冬日,一层层里衣撑起了汉子宽大的外衫,她又将自己的外袄系在腰间,增加了身量与腰围,加之粗布围脖掩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便是凑近看,也定然瞧不出她是个女子。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又传来一大片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苏远澄踮起脚望去,但见不远处,一根根火把连成一片,向此处院子移动,暖黄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边夜色。
是官府的人,还是那些人的援兵?
苏远澄不敢去赌,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长发用蓝绳束好,又抹了一把墙边的黄泥,往脸上胡乱涂开。
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她方行至院子中央,四下一扫,目光落在角落的潲水桶上。宵禁时分,若是遇上巡逻的人,也不会对一个扔潲水的人多加盘问。
她以衣角垫手,飞速提起木桶,用肩膀顶开无人把守的后门,快步离开。
长街漆黑,苏远澄勉强借着朦胧的月光和脑子里记着的京都舆图,摸索着往明新街的方向行去。
寒风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得冷,只求尽快脱身。
因着伪造身份和秋闱将近的缘故,她并不想去报案,牵扯进这些是非案件中。但她不可能对那群被抓的女子见死不救,只能回小院子,让两个护卫去官衙,自己则趁机躲到备用的住所里。
她心中盘算,脚下不停。
忽地,身后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一匹黑马倏然横在她身前,马蹄扬起,险些就要踩上她。
苏远澄忙后退一步,双眉紧拧,不欲生事,只将潲水桶换到墙边,腾出路来,让骑马之人先行。
“你。”
听到那阔别近一载的熟悉嗓音,苏远澄呼吸瞬停,恍惚间又浸回了卫邑冰冷的江中,遍体生寒。
黑马一声长嘶,惊醒了怔愣的她。
“你可曾看到那处院子内,有个容貌出尘的女子出来?”
听得屈邵这般问,苏远澄方才想起自己身着那汉子的黑衣,他应是认不出自己的。
她很庆幸此时是深夜,也庆幸自己往脸上糊了黄泥。
可她不能发出声音。
男子与女子的声线迥异,纵然自己极力压低,也必会被他察觉到端倪。
这该如何是好?
“我在问你话,你听不见吗?”屈邵轻轻转了转缰绳,慢悠悠地问道。
是了。
苏远澄佯作镇定,将潲水桶换到左手,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示意自己是真听不见。
她随后又张了张嘴,表明自己还是个哑巴。
毕竟单纯的聋子可不多见。
做完这些,她便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做出一副自卑畏缩的模样。
只是提着桶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立领之下,脖上的青筋也悄悄绷紧。她刻意放缓呼吸,以平息胸腔里剧烈起伏的心跳。
他相信了吗?苏远澄不敢去看屈邵的眼睛。
只听得屈邵嗤笑一声:“竟还真是个聋子。”
他一拉缰绳,马儿向外踏了两步,为她让出路来。
苏远澄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朝他微微颔首致意,步履从容地自马儿旁走过。
黑马过于高大,水桶也占了不少空间,她不得不贴着墙而行,可仍与马上的屈邵离得很近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檀香,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
在经过他时,屈邵忽地轻轻开口:“你鞋上的系带散了……”
苏远澄牢记自己是个聋哑人,何况这双鞋鞋分明没有系带。她既不低头也不回头,只目不斜视,径直往前方拐角的小巷口走去。
拐过这条巷子,就是她常去的书铺,那店家素来会为流浪之人留一扇偏门,只要从那扇门穿过书铺,不远处就是自己租下的小院了……
不过几十步路的功夫,苏远澄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
可她还未走出去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第43章
苏远澄背脊一僵, 浑身汗毛骤起,寒意自尾椎骨上窜。
又是试探吗?
不会,屈邵没有那么无聊, 一个把戏玩两次。
他定是认出自己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响, 苏远澄当即甩掉手上的木桶, 撒开腿,拼了命往狭小的巷子口奔去。
她绝不能, 也绝不愿再被他抓回去。
“咴——”
身后传来黑马嘹亮的长啸声,马蹄哒哒,如夺命惊雷般迫近。
不过瞬息之间,苏远澄便觉一股大力箍住她的腰身, 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原是屈邵俯下身, 长臂一揽,轻而易举捞她上马背。
“屈邵!”苏远澄又惊又怒,用力捶打他坚实的肩臂, 两脚在空中无助地踢蹬。
任她挣扎,屈邵岿然不动, 只沉声戏谑道:“怎么?不装小哑巴了?”
他微微垂首, 恰见她巴掌大的小脸正对着自己,也就窥不见耳垂后那颗殷红的小痣, 但一双清倔的眸子却如皎皎明月, 一眼便涤尽他在沙场上积淤已久的嚣杀郁气。
屈邵喉结微动, 目光骤然深邃。
苏远澄心里啐了他一口,她这副装扮,粗布男装,满面尘泥,他竟还动得了欲?
苏远澄觉着恶心, 冷着脸,别过头去,低吼道:“你放开我!”
“当真?”屈邵哑着声,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松了手。
她原被他环住腰身,侧坐在他的右腿之上,马匹疾驰中,本就难以保持平衡。他这一松手,她身子猛地一晃,险些跌落马下。
惊慌间,苏远澄不得不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随即狠狠瞪他一眼。
屈邵朗声大笑,手臂又重新回到她的腰间,将人牢牢禁锢在身前,贪婪地去嗅风中她微弱的发香。
只有看到她的那瞬间,才发现心底的欲望早已漫天漫地,无可抵御。
什么让她走放她自由,都是狗屁。
他要她。
要她一辈子在他身边。
屈邵抱得太紧太紧,苏远澄挣脱不得,又不可能真不要命,从飞驰的骏马上一跃而下。
她无可奈何,便泄愤似的将脸上的黄泥尽数蹭到他雪白的狐裘之上,犹觉不够解气,又仰起头恨恨地咬上他的肩头。
只换得屈邵含笑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