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了我们这么久,除了怕我们批评你早恋,是不是也跟祁盛渊的家庭有很大关系?”
何母也是多年体制内的人,那年汪家倒台的事情那么大,余波还未完全平息,她当然很清楚,
“我也不说他会不会受到汪家的牵连,他的生意都在境外,这块也就算了;但他的爷爷呢……没想到竟然是那位。祁盛渊家世太高了,从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孩子,跟我们普通家庭能一样么?”
何霏霏听着,心口堵得发慌。
一切都跟她当初所预料的一样,妈妈为女儿的家庭幸福考虑,祁盛渊虽然优秀又多金,然而在家庭这一方面,也的确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妈妈是过来人,那些事都经历过。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不是,那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所以格外格外重要。别说富可敌国、那么有钱了,就是比他差很多、一般优秀的男人,考量他是否是合适的结婚对象,都一定要观察他的家庭环境、家庭氛围,看看他的父母是怎么相处的。他母亲有那么高的职位,如果是要拿捏你这个儿媳妇,完全易如反掌的,到时候你受了委屈,祁盛渊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吗?”
“哎呀妈,你真的不要担心这些……”何霏霏摇了摇头,又想到自己在打电话,妈妈看不见。
说到母亲,何霏霏自己与汪凛的两次见面,都牵扯到了祁盛渊家族的那些秘辛,她决不能透露。
想到这些就觉得莫名烦躁,她是从沉睡中被电话强行打醒的,原本也窝在床上接这个电话,此时,人已经完全坐了起来,坐直,绵软的被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她只随眼往下一瞥,雪肤上好多青青红红的痕迹,全都是昨晚上彻底放纵的证明,甚至猛坐起来的那一下,腰肢也酸疼得厉害,何霏霏差点痛叫出来,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妈妈可是机敏得很,但凡她敢发出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声音,那原本就还没有说清楚的事情,就又要变得更加混乱了。
还有不幸中的万幸,给她身上留下这些痕迹的罪魁凶手、这会儿有公事出门不在套房里了,否则,要她当着他的面接妈妈这通噼里啪啦的质问电话,她就是纯纯的腹背受敌。
“你这个娃娃呀……”何母听到她的话,一声长叹,在电话的那边也暂时歇了。
何霏霏昨晚上是一觉彻底睡死的,用昏天黑地来形容都毫不过分,就连肚饿都根本没有察觉,就在何母电话打来之前不久,她甚至还难得生了请假的念头,就想继续舒舒爽爽地睡下去,下周的班都不想去上了。
这会儿,她依然不觉得肚饿,只有嘴巴空空,她掀开被子,光脚下地,不知道自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昨天过来祁盛渊这总统套房的时候,因为顾着那份鉴定报告,把自己的包放在了门厅,这会儿光着脚走过去拿。
翻了翻,在包底掏出烟,打火机擦轮的响动很小,却也被电话里的何母捕捉到,她提高了语调:
“霏霏,你又在抽烟?”
过去这一周,何母他们在北城待着,每晚何霏霏都算是与他们住在一起,也跟他们再三保证过,自己一定会想办法戒烟,为自己的健康着想。
没有说到做到、还被当场抓包,原本是应该羞愧的,但此刻何霏霏也不顾上这些了,她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在吐出烟雾的同时,也叹气出来,让电话那头的何母听见。
烟雾刻肺,她等了几秒:
“妈,上次你不是问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么?”
何霏霏话音刚落,就听到电话那头自己的母亲有个明显起势的发音,她猜到对方可能已经想到了什么,自己抢先说:
“就在,跟祁盛渊分手之后。”
何母生生扯住嗓子,止了自己的话头。
“那时候,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的,彻底断了。当时就是你们瞒着我外公重病的时候,我回来锦城,陪外公最后一程,但祁盛渊却也追来了。我们一直在吵架,我真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我图个清净。就在外公走的那天早上,妈妈你还记得么?你们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都没接到,其实,我是跟他在一起……也就是在那天,他坚持要跟我一起到医院去见外公的最后一面,我跟他把话说绝了,我跟他彻底分手。”
“外公走,我哭到几次崩溃,当时我没有意识到,因为有两件事的叠加,分手对我的打击有那么大。我几乎没办法睡觉,而且,不管我人在做什么,只要安静下来、只要开始思考,就忍不住会难受,习惯性流泪,止都止不住……几个月之后,我去了一趟狮城见祁盛渊,我觉得我好像彻底好了,不那么难受了,时间只要够长就能治愈我,但转头,我发现我还是睡不着……整晚整晚睡不着,半天上班我有个寄托、特别拼命,所以还有精神,晚上就完全不行,我知道我在消耗我的生命,我必须睡觉。有一天半夜,我被折磨得实在没办法了,我想,去小卖部干脆买瓶酒好了,喝醉了就一定能睡着,在收银台买单的时候我看到一排烟,没忍住,就买了一盒。那晚我难得睡了3个小时,没有中途醒过来。后面,因为喝酒第二天起床会头痛,对我上班不好,所以我就养成了晚上睡觉前抽几支烟的习惯,每一次,先哭一场,再抽烟,很快、很快就能睡着了……”
电话那头,何母长久地沉默。
也并非真的沉默,她呼吸起伏的声音很明显,好几次,是提了嗓子、准备说点什么,但不知为何,最终话到嘴边,还是没有真正开口。
而这边,打火机擦轮又响,何霏霏已经在抽第三支烟:
“妈。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我25岁了,不是5岁的懵懂孩子。”
“霏霏、霏霏啊……”何母又是一声长叹。
何霏霏将烟蒂揿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妈,你会说,我还很年轻,才刚刚走进社会没几年,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经历过,遇到一个人就觉得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真的需要再和其他人比较吗?我早就认定他了。”
“我已经爱上过他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别人?”
在这通长电话的最末,何霏霏为了展示祁盛渊的那份诚意,把自己那藏了很久的撒手锏拿了出来——
当时汪家欣和许酆婚礼上的直播切片,被祁盛渊出手在互联网上全部清空了,但她知道,何巍巍那里肯定有留存。
当然,不止视频证明,她还有祁盛渊立下的那份遗嘱。
何巍巍自己也交了女朋友,正在甜蜜热恋期,他的心态也变了不少、比先前要更加急切,更想要姐姐的恋情能早点开花结果,他虽然并不知晓那份遗嘱的存在,却也不妨碍他背地里向未来的“姐夫”通风报信——
姐姐会向自己要那直播切片多半是家里面已经穿帮了,何巍巍想到伯父伯母两口子从小就对姐姐要求过分苛刻,现在恋爱的事又是瞒着、又是曲折,何巍巍见不得姐姐吃苦,也为了促成自己这位未来的“姐夫”成为自己有名有份的姐夫,他必须帮一把。
这天,何霏霏心事重重,下了班回到公寓,打开房门,竟闻到饭香扑鼻。
循着香味过去,那个只容得下两人转身的小小厨房里,此刻正有人在忙碌——
不是别人,正是某个平日里动辄就是几十亿生意的霸道总裁,这会儿正面对着两个火都开到最大的灶台,一手执炒菜的铁铲,一手悬在油锅上方用烟温试探油温,听到身后的响动,半侧了身子转过来,看向正在好奇打量的女朋友:
“炒菜油烟大,你快出去,茶几上给你温好了水,润润嗓子,我把蔬菜炒完就开饭。”
何霏霏顿时觉得自己没救了。
这么逼仄的厨房、这么简陋的环境,眼前这个向来斯文矜贵的男人虽然格格不入,却也还是要命地散发着帅气和魅力,尤其,他竟然还很细心地为她准备好了回家来要喝的温水,北城这过于干燥的环境,时时都需要补水。
刚才自己快下班时发信息问他今晚回不回狮城,他只让她在回来的路上小心一点,她以为是要出去吃饭的意思,没想到回家就看到这一幕。
她应了他的话,离开厨房的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
男人的身上是纯黑色的手工衬衫和西裤,他偶尔也会穿这样完全禁欲的颜色,本身都是金贵的不得了的东西,就连不小心沾了一点水都要彻底报废的,却被他大剌剌穿在身上来给他炒菜做饭,为什么没有换衣服,因为衬衫西裤的版型比居家服挺阔?
但他的蜂腰上还系着围裙,是她偶尔会穿一下、带了点蕾丝花边的围裙,但这充满女性气息的围裙也显然没料到有一天会被如此高大健硕的男人强行穿在身上,那两根薄薄的后带,栓何霏霏的纤腰是绰绰有余的,栓他却根本不够,只能堪堪打一个死结,只要他动作幅度再大一点,那系带恐怕就要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