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祁盛渊本人过来,何霏霏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但这样大张旗鼓把顶级的豪车开到平民区组屋楼下,只为了“外送”一台电脑——
齐助理在给她打电话时,轻飘飘的一句“你有一个快递,需要您当面签收”,即便因为弄电脑上的事情需要在室内和插电,她是不方便请人到楼上她的出租屋里去,但是,他们也毋须做如此浮夸的作风。
然而人已经逼到了眼下,她也只能答应照做。
“齐助理……您也姓祁?”
加长迈巴赫空间很大,何霏霏满身局促,坐在豪华皮椅上,看齐助理为两台电脑都插上电源。
“我跟祁总不是一个姓。”
齐助理像是早就习惯这个问题,脸上保持着平和的表情。
对方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这次却在同一个车厢里,密闭的空间,大美女的眼神清澈又干净,还如此认真注视着自己,他很难不心猿意马。
但转念,想到公司那些因为传谣被开除的人,想到祁总的身份和地位,想到祁总对待何小姐的态度和行动,再如何欢喜,都只能忍下来。
“祁总是祁连山的祁,我是修身齐家的齐,”
齐助理忽然觉得热,后背起了一身的汗,
他不能直视何霏霏的双眼,只敢看她鲜红的嘴唇,
“我怎么敢配和祁总比。”
何霏霏那两瓣鲜红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受雇于祁总,”
齐助理表达者自己的任务和公事公办的态度,
绝不是什么屈居人下的卑微,
“只要何小姐满意,祁总给我的额外奖金,会有十倍百倍都不止。”
十倍,百倍,都像赌桌上的话。
何霏霏想。
祁盛渊说她可以赢下来,她能赢的了什么呢?
他连真心都不在乎,都不相信。
视频会议结束,祁盛渊摘下蓝牙耳机,出房间,下楼。
Jasmine抱着电脑坐在客厅里,她是自媒体博主,十几个小时不上线,有一堆消息要查看和处理。
但听到表哥的脚步声,她一个激灵,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表哥,你今日想讲白话定係普通话呢?”
(表哥,你今天想说粤语还是普通话呢?)
祁盛渊扫了眼她笔记本的屏幕,揉了揉眉心:“你想说什么?”
Jasmine幽幽叹了口气。
有心事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是无关的事情,却又无端联想起来,陷入情绪。
祁盛渊看她眼神落寞,以为是她自媒体的数据不好,公事公办说:
“创业就是这样,像你是当初坚持要做这个,就只有靠你自己,运气和硬实力,没有捷径,也没有办法得到汪家的支持。”
Jasmine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不不,不是关于我的事。表哥,我是想跟你说何霏霏,你想听吗?”
就在20分钟之前,祁盛渊收到了齐助理的回复。
自己送给何霏霏那台电脑,她收下了,已经顺利交接。
曾经,她非常抵触他的馈赠,即便于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今天不一样。
“为什么是她?”
男人收拢心思,敛眉,顺着沙发坐下来,长腿支起。
“你不知道她有多好,表哥。”
今天的Jasmine非常多愁善感,
“你们公司那么大,你应该从没有碰见过她吧?你可是集团董事长,她只是个小小实习生呢。算起来,你也就见过她一面。”
祁盛渊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像漫不经心在听。
“你不知道她有多好,表哥,你跟我哥相反,你是一个不懂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说,你不知道霏霏她有多好。”
Jasmine眯了眯眼,像是回味了一番,
“昨晚在Sentosa,我跟另一个女生大吵了一架,她想到是我的生日,担心我会因此很不开心,专门从家里面再过来,就在这儿,守了我一整个晚上,直到我早晨出来,她才放心——她还要上班啊!她平时那么忙!”
这是祁盛渊教给佣人的谎言,Jasmine照单全收,全信了。
他只是微微颔首。
“她昨天也送了我生日礼物,我刚刚才打开看,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Jasmine瞠了瞠眼睛,把电脑抱过来,
“我是自媒体博主,她早就研究过我主要用的几个平台,后台到底有些什么数据。她考虑到了我最实际的需求,自己做了个插件,帮我分析这些数据。这插件做得也太好了,她是怎么能、怎么能那么精准抓到我的痛点呢?”
Jasmine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感叹着:
“我记得,她是从商科转码,还偶尔提起她学这个新入门吃了很多苦,写插件根本就不是她的专业!她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把这个插件做出来,要赶在我生日那天送给我?她那么忙,学业压力很大,还要接私活赚生活费,她在你们公司实习,也是一点鱼都不摸的、很累很拼命吧?她还要专门抽时间给我做这个……”
祁盛渊想起何霏霏。
昨晚,她在赌桌上突然晕倒,然后熟睡整晚,一直到天亮才醒。
是因为身体太累,所以才睡了这么久?
Jasmine兴致勃勃,光说不够,还要给自己的表哥演示那个插件上的各种功能,她语速特别快,却在几分钟之后,没得到任何回应,察觉祁盛渊已经起身离开。
她其实一向是有些怕这个表哥的,但在这刹那,她更多感觉到的,是沮丧。
也许是她自己在情海中反复挣扎,所以出于一种补偿的心理,就很想把何霏霏和祁盛渊——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把他们凑在一起。
她也为自己的这个想法不齿,网络上,大部分女孩子都并不喜欢这种拉郎配的行为。
而事实,也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表哥祁盛渊不感兴趣。
她不知道的是,祁盛渊离开沙发,走到楼梯的时候,已经掏出了手机。
长指点进通讯录,划到“何霏霏”那一栏。
想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他点下那个名字。
电话拨出。
等待接通的回铃音,“嘟”是1秒,间隔4秒。
5秒一个循环,几个循环结束,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听筒里的声音一顿。
2秒之后:
“Sorry, the phone you dialed is not be answer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祁盛渊把手机扔在台面上。
何霏霏很忙,拿到新的电脑,她必须要赶紧适应。
与Windows相比,mac操作系统有很多完全相反的地方,用电脑十几年的习惯被迫更改,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妈妈的微信视频打过来,她用电脑版微信接起。
今天聊了会儿,妈妈提到了她的堂弟何巍巍。
何霏霏的爸爸是外地人,考上师范那年父母相继离世,毕业后分配到锦城的高中,便也在锦城安家。几年后,弟弟带着怀孕的妻子一起投奔过来,跟着他融入了锦城的岳家——
就连何巍巍的名字,都是何霏霏的外公起的,出自同一首诗,曹操《苦寒行》。
何霏霏差一点就忘记了。
在北城,祁盛渊的眼中第一次见她那天,社联聚餐,何印拿她的名字出来调侃,让她当众非常难堪。
祁盛渊回怼何印,用的这首小众诗作的第一句。
是巧合么?
何霏霏恍惚回神,不敢再想,继续处理电脑的事。
她接了两个私活,都快要到交付的期限,本来她在做的时候就遇到一点阻滞,还没想出来解决的办法,又碰上换电脑,就更有些焦头烂额。
好在她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学习了两篇课件,找到应对的思路和方法,她写好代码,点击运行,看一行行白字滚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想起很久没看手机,拿起来,一个未接来电。
“祁盛渊”。
他给她打电话了?
微信没有新的消息,电话打过来的时间,显示两个小时之前。
应当并非要紧事,但——
没头没尾的一个电话,他想跟她说什么?
微信的聊天早就被淹没在不知道哪里,她只能从通讯录里搜索,点开。
何霏霏盯着那个放大的云山蓝头像发呆。
但事情并非真的能如愿一帆风顺,眼角余光里,她看到满屏滚动的白字,忽然停住。
变成了满屏报错的猩红色error。
何霏霏赶紧去排查问题。
第二天又是早八的课,何霏霏照例占了第一排的座位,打开电脑,插上电源。
“Wow! Faye, your new laptop is soooooo brilliant! Can I take a look?”
(哇塞,霏霏,你的新笔记本电脑太赞了吧,我能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