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97)

  在睁开眼光明的世界里,她和他始终是两个人。

  那瓶伏特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祁盛渊的手上,何霏霏挤了牙膏,像平时一样刷牙,满嘴的泡沫有一些溢出了嘴角,男人在镜子里对她晃了晃酒瓶,似在嫌弃她满口牙膏沫的样子实在有些邋遢,还有便是:

  “现在把牙刷了,等下还怎么喝酒?”

  真是怪哉。

  她有答应过他一定要继续喝酒么?

  就算真的答应了,他就不能在她挤牙膏的时候告诉她么?

  新仇旧恨堆积,一点就燃,她生生瞪了回去,得到祁盛渊一声得逞的嗤笑,何霏霏含了满口的自来水,转身过去,想也不想,趁男人还沉浸在嘴上的胜利,打一个措手不及,把嘴里的东西尽数喷在了他俊朗无匹的脸上,水流淋漓,滴答不尽,廉价至极的自来水里还混了她的牙膏沫,彻底沾湿他价值不菲的手工衬衫,因为早已超出了细柔干洗的范畴,这件衬衫已然报废,何霏霏当然很清楚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一点点钱,但一想到他被偷袭后的恼火,心里就畅快不少,解气。

  关于今晚知晓的一切,她是很想问的。

  想问他,关于宋美诗的所有所有,他一直都以为她听不懂,实则,他与宋美诗在就会会场外纠缠时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什么样的关系,会有十几年的纠缠不休,上天入地,牵扯到各自的家庭成员,甚至他还会专门去探宋美诗父亲的监?

  在路上,他主动让她提问。

  是真的要把所有事交代给她,还是以退为进,佯装善意,如果她信以为真、顺着他的意思问了,等待她的,会是他关于“没有自知之明”的嘲弄?

  她已经把全部的自尊上供,不可以再被践踏。

  她只记得,那次在Clarke Quay,他唯一一次喝醉失态,那晚话很多很密,絮絮叨叨表达,他无异于情爱、也从来没有过女人。

  她宁愿相信他酒后的话。

  “这间屋子,从来不准异性留宿的,”

  何霏霏看祁盛渊用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脸上一抹,

  莫名地,想起海上游艇的那晚,她跳进黑夜的深海,被无边的暗寒淹没,

  他也追她下去,要抓她惩罚,她胡乱说话,

  “祁先生,祁总还是赶紧回去吧。”

  “何霏霏,”男人一步迈进,半干不湿的俊脸,黑压压地笼过来,

  “现在才来赶我走,是不是太迟了?”

  这是12月31日23点接近24点的时候,平日里住了8个女生的大套型组屋里,只有他们一男一女。

  是何霏霏同意他进来的。

  有些事心照不宣,但并不代表她完全是心甘情愿,就好像上次在旧山、Jasmine的家里,他也能不管不顾说来就来,甚至从裤袋里摸出铝塑膜的一方包装,那么对她——

  到最后,他看她满脸绯红连站都站不稳,还要佯装火意未消、逼她自己想办法处理那打了结的雨衣。

  祁盛渊欺人太甚啊。

  何霏霏从他身旁的空隙钻出卫生间。

  男人也跟她走,她和室友的房间是4间里最小的,也在最里面,她推开门,祁盛渊紧跟着步入,却只站在门口,她不开顶灯,他只能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光打量。

  很小很小的一间房,却要硬住下两个人,所以,储物和衣柜一人一半,书桌一人一半,两张单人床中间只能留一道缝。

  祁盛渊身高接近一米九,光这么站在门口,已经像一座山一样,占据了好多空间。

  “啪”

  何霏霏像是故意在整蛊,他的双眼刚刚适应这满室的黑暗,就大开顶灯,刺得他不得不再次闭紧眼帘。

  几秒他就睁眼,房间太小,他一步就跨到了书桌,手里的伏特加镇在桌面,发出震动的声音,却意外把桌面上的什么东西摇晃坠落于地。

  何霏霏正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回头,却看男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银亮方块。

  来不及阻止——

  “别!”

  祁盛渊已经把铝塑膜的包装拿在了手上,窗外微弱的光线打在他俊朗的面容,照得那淋漓尽致,惊讶转瞬即逝,剩下的尽是得意的嘲讽。

  何霏霏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冲过去夺回那样东西,还是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逃避一切,男人的哂笑钻进耳朵:

  “高材生,高材生会在书桌上,备这种玩意?”

  所以刚刚在卫生间里那么赶他,是欲拒还迎?

  要何霏霏怎么解释呢,这段时间她思来想去,唯一笃定的事就是不能意外怀孕,除了按时服用短效避孕药,她也不敢把良心都寄托在祁盛渊的身上——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起兴就会要,每次那汹汹的架势,大约就算手边没有也根本不会中止。

  虽然目前的情况每次都是她在问他戴,但她为保万无一失,每一个包里面都装了好几枚,还是厚着脸皮特意去买的超大号尺寸,他手里那枚是今天出门前收拾小包的时候翻出来的,她想着今晚也不会再有别的人进来这间房,就干脆没收好,随手一塞。

  只是,虽然是在桌面上,却也隐在了角落里,谁能想到,会被一瓶可以买下整套组屋的伏特加给震了出来?

  “是是是!我书桌上全是这种东西,计生用品嘛,学习学累了就换换脑子,研究它们,研究透彻,”

  何霏霏涨红了脸,从他身边擦过,打开衣柜,展示给他属于自己的那半,

  “我宁愿研究计生用品,也绝不会动你送我的这些东西,这些这些,”她扒拉开外面那层廉价的衣裤,露出藏在里面的高定衣服和奢侈包包,

  “我看都不看一眼,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这会儿非要来,我就全部原封不动还给你!”

  那是瞬间点燃的滔天怒火。

  显然火种的来源是何霏霏,而被不知哪里来的邪风一吹,瞬间就吹到了祁盛渊的心口。

  他被这怒火烧伤了。

  他真不明白何霏霏突然在恼怒些什么,总之不可能是因为今晚的宋美诗。

  他看她,看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她住的房间,那么小的一块地方,她每天和另一个无关的人挤在一起,学习、生活,混得分不出来,要是多个人到访、连转身都困难,当时何巍巍出事,区区50万而已,她卖掉这衣柜里任何一样东西就都可以还清、还绰绰有余,却非要大费周章跑到游艇上找他。

  现在却跟他端清高讲委屈?

  所以呢,她到底是爱他的钱,还是只爱他的钱?

  “我问你,我只想问你,”祁盛渊胸膛起伏,

  “你今天去参加酒会,身上是不是也揣了这个?”

  那铝塑膜的方块,在他指尖格外刺眼。

  当他疯了吧失去理智了吧,她根本不知道他今晚也会去酒会,还带着东西做什么?要跟汪二?

  他眯着眼,看何霏霏双眸泛红,喉头哽咽。

  他早就无从判断,她嘴里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想到她好歹破了酒戒,此刻酒意一定未散,正所谓“酒后吐真言”,他便姑且信一信。

  此刻的他是无比清醒,他能判断,他能判断。

  他审视她,她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试探的质问,归咎于房间太小、衣柜紧挨着的就是书桌,她一伸手,够到被他镇在桌面的伏特加,早在这程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研究透彻,这个价值千金万金的瓶口该怎么打开。

  混酒很容易喝醉,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祁盛渊目视她仰头,干脆,利落,那姿态像一名常年酗酒的酒鬼、血液里酒精含量过高,她吨吨饮了好几口。

  酒液烧喉也烧心,整个人都滚烫起来,何霏霏又将酒瓶镇在桌面,指着他身后的木椅:

  “你坐下,你给我坐下。”

  椅子有些年头了,不知道经历了几任租客,坐上去并不舒服,何霏霏知道,比不上狮大自习室里的,更比不上钜恒集团办公的人体工学椅。

  但就是这样一把椅子,承载了她无数个学习至深夜的疲惫和坚持。

  祁盛渊被她命令了。

  完全以下犯上。

  但他坐下。

  他以为她要做什么,竟只是分开//腿也坐下,坐在他怀里,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明明先前也有过,今晚又格外不同。

  因为她无须再祈求他的施舍和赠与?

  “祁盛渊,你当我何霏霏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再去找汪二?”

  伏特加太烈了,再高档的酒也不能摆脱酒精醉人的底色,

  她的头晕得厉害,像坐在360°旋转的大摆锤上,虽然她根本就从来不敢坐过,

  “我好手好脚呢,我在狮大读硕士呢,我有办法赚钱呢,我不卖的。”

  她说话的时候,葱白的手指伸出来,拽起她早就解开的领口,如果他今晚打了领带,那效果会更好。

  祁盛渊下意识有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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