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你也就这点本事”“那你要是愿意卖,就只卖给我,对不对?”但眼前的她眸底漆黑,整个人都在背光的位置,看不出到底什么神色。
她总爱站在背光的位置。
又总爱说这样贬低自己的话。
祁盛渊不爱听。
他没来由地心疼起来,停不住,他双臂抬起,拢住她的腰背,拢紧,再拢紧。
她两只手还拽着他的衣领,因为他抱得太紧了,这个姿势很不舒服,没办法,她只能松了手,两条玉臂向上,微微环住他的脖颈,是亲昵的姿态。
外人看来,是多么郎情妾意的一对啊。
祁盛渊望着她沉在阴影里的美丽面孔: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收回去。”
只是这时候他还不懂一个道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刀子已经割出了伤口,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
他所言的最后几个字,和0点倒数的钟声一起敲响,楼下和隔壁年轻人跨越新年的欢呼声从窗外飘进来,公历年12月31日年底,到1月1日元旦,在几秒钟里顺利交接,平稳过渡。
何霏霏因为酒意实在撑不住,埋首在祁盛渊的肩窝。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早就不在一起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在祁盛渊以为她早已经睡过去的时候,肩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呢喃。
他开口就想反驳“你休想离开我”。
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亲口承诺的150次,比想象中消耗的速度还要快,也许更撑不到明年今日。
算了,她今天破酒戒又喝混酒,好醉,讲的都是真心话。
所以他让着她,心好像空了一块:
“对,到时候,你可以专心学习了。没有人再打扰你。”
他听到怀里的人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投桃报李,把他搂紧,他知道她向来是不喜欢以色侍人、也不喜欢撒娇卖乖的,但现在短暂屈服一下,装得十分到位:
“哇,过去每一年的12月31日,都在冬天里,要穿得厚厚一身。”
她的声音好软,像阳春三月的泉,伴着热息吐露,熨帖得紧:
“今年在夏天里跨年,穿短袖,好奇怪的感觉。”
祁盛渊不觉失笑:
“哪里奇怪?不止是赤道上,南北热带,还有南半球大部分地区,每年跨年的时候,都是夏天,都穿短袖。高材生,你的地理那么差?”
何霏霏头晕目眩,才不想跟他争执什么,她头晕目眩,再被他绕进去就不好了。
她的脑力只能说自己想到的:
“一年伊始在冬,结束在冬,我觉得,只有‘万径人踪灭*’的冬天,才配得上这样的特殊的时刻。我出生在深秋,离冬日还有些距离,锦城几十年难得下雪,我从小就没见过一次,但我外公却从曹操一首生僻的诗里面翻出来‘雪落何霏霏’给我起名字,按理说,有这个名字,我应该去常年冬日的北方,最差也是留在北城,但是阴差阳错,我却跑到了赤道的国家来读研。”
然后认识他。
成了现在这样。
祁盛渊突然不敢顺着那个话去想象如果,北城,她上大一那年,他大四,大约也是见过的吧,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他喉咙干哑,抱紧她:
“何霏霏,新年快乐。”
她也抱紧:“新年快乐,学长。”
《明年今日》里唱:
「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如果有幸会面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这晚上的后来,就在这把椅子上。
祁盛渊是个无师自通的高手,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做那事,游艇那晚的初次就非要让她用这个姿势,后来一直都避免,但今晚谁也懒得去想清楚为什么,就要复刻当晚的场景,只是何霏霏醉了又没醉得彻底,帮他戴上的手一边颤抖,一边还要不甘心反复确认“为什么要在这儿?这儿可是我每天都要坐的地方”“祁盛渊,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坐这儿学习、写代码?”“这间屋子不行啊,七八个人同租的地方,配不上你祁总高贵奢华,你不是嫌这里又脏又乱又低级么?你怎么要在这里脱?”
后来被他抱起来,又挣扎,“我的床,那是我一个人的床,不行,床太小了,只能睡下我一个人,呜……不要,”“你怎么那么能挤啊,床塌了怎么办?我怎么有脸继续住下去?”
最后结束还是在床,确实小得可怜,他只能让她完全趴在自己身上,才不觉得床的尺寸逼仄。今天难得他好几个小时没犯烟瘾,现在也对烟没有需求,好像刻意在保持什么,想了想,把她抱去了浴室清理,再给她衣服胡乱套好,起身,抱她离开。
走到客厅,大门被外面打开,是与何霏霏同租另一间屋子的女生,刚刚和朋友跨年活动结束归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祁盛渊紧了紧怀里熟睡的人,向对方报以善意:
“我叫祁盛渊,是钜恒集团的。”
那女生知道何霏霏在钜恒集团实习,只见来人气度高雅、衣着不俗,瞬间想到集团的董事长。
又听祁盛渊补充:
“也是何霏霏的男朋友。”
第54章 翻开:“救救我……”
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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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霏霏生平第一次沾酒,就把自己喝醉了。
宿醉醒来,浑身都在不舒服,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舒服,偏酒意还未消。
她伸手摸了摸,从枕边摸出手机,看到锁屏上显示的1月1日,愣了愣。
然后才发觉,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装修的风格完全不同,不是她已经去过好几次的、祁盛渊Bukit Timah豪宅里的任何一间。
但绝对是祁盛渊的房产。
微信置顶里,就躺着此人2个小时前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醒酒茶热一下再喝】
何霏霏有一瞬间觉得他变温柔了,又顷刻自己否定自己。
昨晚被伏特加彻底饮醉的记忆不算完全断片,每一个冒出来的片段,他幢得都特别狠,甚至又逼她穿高跟鞋站着。
她满身的痕迹也能证明这一点。
端看所处的地方,一套大平层公寓,卧室的阳台不临街,只有从生活阳台望出去,能辨出是离狮大很近的一个地方,不仅她醒来的房间里、连着的浴室里,就连外面客厅餐厅的角落里,都有许多刻意为女生添置的生活用品。全新的。
这让何霏霏不得不给祁盛渊致电。
“和别人群租不方便,你那里太小了,也不利于学习,你搬到这里来。”
祁盛渊才结束了一个清晨开始的跨国会议。
他在狮城的房产数不胜数,除了他自己所住的地方,那几栋风格不同的别墅,
剩下的,都很适合金屋藏娇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何霏霏又觉得不应该,他从前喝醉时说过的话在昨晚被她反复品咂过,她已经决定相信他了。
电话里沉默,祁盛渊当然不知道她百转千回的沉默,只当她在权衡利弊,犹豫不决。
于是他主动提出:
“我会派一个司机,专门接送你,换成低调的轿车,你不喜欢坐豪车;当然,如果你想考右舵的驾照,就去让高总助安排,你自己开车自由一些,我车库里的车随便你开那一辆;这套公寓离你学院近,如果你不想坐车,走路去上学就十几分钟;后门也有地铁,可以直达公司,上班也方便。”
好长好长的一段话,他好平静好平静的语气。
何霏霏听完,心跳就这样漏了半拍。
所以她直接反问:“祁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盛渊还是平静:“让你搬过来的意思。”
何霏霏凭良心告诉自己,如果这时候他但凡说一句“我在乎你”“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她一定会忘记所有警醒——
曾经阅读过和观看过的无数文艺作品里,全心全意依附于爱人的女性,一朝失去“恩宠”,被扫地出门,是多么落魄和无措。
忘记这些警醒,答应他。
只是没有这些如果。
绕来绕去,他的话总是这样,浪费时间。
连温柔陷阱都算不上,等待她的最终结局,毋庸置疑,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
就像他的名字。
缺乏信任,躲避沟通,最核心的问题都没有解决,所以她对着电话说:
“搬到这里来,是为了方便祁总,对吗?”
方便他随时随地看到她、找到她。
然后做什么呢?显而易见。
电话这头的何霏霏看不到,祁盛渊听了她的话,黯淡的眸光沉了又沉。
如果不是顾着体面,他真想骂她一句不识好歹。
他自问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更别提还为她考虑这么多,给她选了这套房。
“何霏霏,昨晚你喝醉了,我帮你回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