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奕笑了两声，点头，“嗯，有用啊，你这不挺会的吗？还需要我教你什么？”
他还是笑着，昏暗的路灯光下，眼神愈发深沉。
“今天那套西装，你真的觉得好看？”
“嗯……真的好看。”
任景奕没再说话，只挑了挑眉，跨上车，发动引擎离开。
颜书禾打开家门后第一时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胡乱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满脸的水珠让平静冷漠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耳根残留的那一点红却尤为清晰。
他起疑了？
很好。
第9章 体面
慈善晚宴设在索拉雅酒店，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奢华场所。
会场门口竖着巨幅背景板，上面印着“天诚集团·星辰慈善之夜”几个金色大字，工作人员穿梭忙碌，灯光师在调试角度，礼仪小姐捧着花篮彩排走位。
下午三点，颜书禾和行政部其他四个人来就到了现场，负责来宾签到和引导。她穿了统一的黑色工作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无框眼镜换成隐形，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职业微笑。
“颜书禾，你负责贵宾签到台。”主管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六点半开始嘉宾陆续入场，霍董七点半到，二公子和小少爷提前十五分钟，媒体区在左侧，注意别让他们越界。”
“明白。”
颜书禾翻开手里的宾客名单。
霍家父子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后面是一长串政商界名流。她一个个看过去，这些是她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人。
“书禾！”
熟悉的声音传来，颜书禾抬头，看见林见微正鬼鬼祟祟地从侧门探出半个脑袋。她穿着宽松的卫衣，脖子上挂着相机，像个真正的媒体记者。
颜书禾愣了一下，从台下摸出一个媒体牌，快步走过去，把林见微拉到角落：“你怎么混进来的？”
“我跟着一家新媒体，他们有采访证，我就混进来了。”
林见微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设备，“这种场合难得，我想来拍点素材。”
颜书禾左右看看，把媒体牌递给她：“戴上这个，媒体区在左边。”
林见微接过牌子，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霍嘉树了，在停车场跟人吵架。”
“吵架？跟霍嘉年？”
“不知道，隔着远，就看见霍嘉树一脸不爽。”林见微凑近些，“他估计会来找你。”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霍嘉树的声音：“小禾！”
林见微反应极快，侧身一躲闪到了巨大的绿植后面。
颜书禾闭了闭眼，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霍嘉树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躁。
“我有话跟你说。”他伸手就要拉颜书禾。
颜书禾往后退了一步：“小霍先生，我在工作。”
“我知道，就几句话……”
“嘉树。”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不轻不重，却让霍嘉树的动作一顿。
霍嘉年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整整。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手里都抱着文件夹。
“二哥……”霍嘉树翻了个白眼，喊了一声。
“你平时任性胡闹我由着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在会场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话？”霍嘉年走过来，目光从颜书禾身上掠过，落在霍嘉树脸上，“爸马上就到了，你想让他看见你在这里当着媒体和业界的面纠缠女员工？”
霍嘉树脸涨红：“我就找她说几句话……”
霍嘉年语气坚硬如冰，“过来。”
“……”
霍嘉树讪讪地住了口，退到霍嘉年身边，眼神还在不甘心地往颜书禾那瞟。
霍嘉年转向颜书禾，语气缓和了些，“抱歉，你去忙吧。”
“是，霍总。”
颜书禾转身往签到台走，走出几步，听见身后霍嘉年的声音：“跟我去跟长辈们打个招呼。”
霍嘉树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角落里，林见微举着相机假装在拍背景板，镜头却一直对着这边。
等霍家兄弟走远，她快步凑到颜书禾身边，压低声音惊叹：“卧槽，霍嘉年刚才看你那一眼，我隔着镜头都觉得瘆得慌，好可怕......”
颜书禾没说话，抬起眼，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书禾，”林见微收起相机，难得正经起来，“你以后真的要和这种人打交道吗？我担心……”
“没事，我有分寸。”颜书禾收回目光，“你先过去吧，别引起人注意。”
林见
微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是专业的。”
七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
霍成林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助理。他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媒体一涌而上，闪光灯亮成一片。
“霍董，请问天诚今年投资重点在哪些领域？”
“霍董，新能源项目进展如何？”
霍成林面带微笑，一一作答，语气温和，滴水不漏。
颜书禾站在签到台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父亲最后通话的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的身上或许就藏着父母死亡的真相。
十四年了，她终于近距离地看到了这个人。
她看着霍成林应对媒体时的游刃有余，看着他微笑时眼角的皱纹，看着他偶尔抬手看表的动作，那是一个上位者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姿态。
记者们边问边跟着他往里走，直到有人突然问：“霍董，听说今晚您要正式介绍大公子？能透露一下具体情况吗？”
霍成林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记者们还想追问，霍嘉年带着霍嘉树迎了出来，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各位媒体朋友，晚宴马上开始，今晚是为慈善而来，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们天诚的公益项目。”
见父子三人站在一起，媒体立刻转移目标，镜头对准他们，相机快门声咔咔响个不停。
霍成林被两个儿子拥在中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一派家庭和睦的场面。
颜书禾低下头，继续引导下一位宾客签到。
八点，晚宴正式开始。
颜书禾忙完签到台的收尾工作，被安排在场边待命，随时处理突发状况。她站在一根柱子旁边，位置隐蔽，但视野良好，能看清整个主舞台。
主持人正在介绍天诚集团这些年的慈善投入，大屏幕上播放着公益项目的视频。
霍成林坐在主桌主位，左右是市里的领导和几个合作方大佬，霍嘉年坐在他右侧，不时俯身跟他说几句话，霍嘉树坐在最边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颜书禾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看到任景奕。
看了看手机，八点十分。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给任景奕发了条消息：
-你到了吗？
五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颜书禾收起手机，继续看着舞台。
主持人开始介绍今晚的慈善拍卖环节，竞拍牌此起彼伏，场面逐渐热闹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复。
八点半，霍成林上台致辞。他站在聚光灯下，说着那些官方的感谢词，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合作伙伴，感谢社会各界对天诚的支持。
颜书禾站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总是微微抬起下巴，手势不多但很稳，每句话的停顿都恰到好处，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的自信。
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任景奕走了进来。
颜书禾第一眼几乎没认出他。
他穿着那天试的那套浅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她挑的那条银色暗纹领带，系得规规整整，头发打理过，不像平时那样随意，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他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意想中的轻浮。
跟在他身后的侍者弯着腰，恭敬地引着他往里走。
整个会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人群中有小声的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照。
霍成林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霍嘉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复杂的目光透过杯沿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身上，霍嘉树则直接愣住了，张大嘴看着任景奕，像是见了鬼。
任景奕在主桌旁站定，霍嘉树立刻站起来，有些别扭地喊了声：“大哥。”
霍嘉年微微一笑，也起了身，伸出手：“大哥，路上堵车？”
“还好。”任景奕握了握他的手，松开，转向台上的霍成林，远远地看向他。
“嘉安来了。”霍成林的语气像是早有预料，“来，到爸爸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