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试探
周六下午，颜书禾依约到了那家成衣店。
CBD核心区的独栋小楼，橱窗设计得极简，只挂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她推门进去，工作人员立刻迎上来，笑容专业：“颜小姐是吗？任先生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上了二楼，任景奕正站在落地镜前，身上是一件黑色的暗纹西装，剪裁合身，衬得肩线笔挺。
颜书禾走近，打量了一下，轻声说：“这件就挺好的。”
“我不觉得。”任景奕扯了扯领口，对着镜子皱眉，“我是去卖保险还是参加谁的葬礼？”
导购手里还捧着两套，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尴尬笑容。
“任先生，这是霍董指定的……”
“他指定的让他自己穿。”
颜书禾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任景奕从镜子里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笑意，转头看向她。
颜书禾敛住表情，“这件真的不错，可能是你不习惯吧。”
任景奕盯着她看了两秒，回头对导购说：“先放着，那两件试了再说。”
导购如释重负，恭敬地递上另一套。
颜书禾坐在沙发上，随手翻起茶几上的时尚杂志，配图清一色穿着考究的男模。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开了。
任景奕换了件浅灰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
颜书禾抬头看去，怔了一下。
这件多了几分随性的不羁，但却显得矜贵不少，也更加适合他。
任景奕对着镜子看了看，“再帮我挑一条领带。”说完也不等颜书禾答应，就招手让店员拿来几盒领带，放在她面前。
颜书禾看着那些领带，手指轻轻拂过，最后挑出一条银色的，带着几何暗纹。
任景奕接过去，对着镜子比了比，递给她：“帮我系。”
“我不会……”
“我教你。”
任景奕拉过颜书禾的手，把领带放到她掌心，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带到自己领口。
“绕过去，交叉，从下面穿上来，拉紧……”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额头，她本能地蹙了下眉，手指显得有些僵硬，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喉结，指尖一顿，抬头，骤然撞上他的目光，又慌忙垂下眼，动作笨拙到几次都穿错了洞。
“好学生学东西这么慢？”
任景奕注视着她，眼里带着不明意味的笑。
颜书禾抿着唇继续，终于系好了，有些歪歪扭扭的。
任景奕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扯下领带，解开扣子：“就这套，走霍家的账。”
导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好的，帮您打包。”
任景奕点了下头，转身回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把西装袋顺手递给导购，扯过便签纸写了一行字：“送到这里就行。”
走出成衣店，任景奕掏出烟点上，靠在摩托车旁抽了两口，忽然问：“霍嘉树喜欢穿什么风格？”
颜书禾愣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不是要报复他吗？”任景奕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不得给他制造点危机感？”
颜书禾低下头：“以前，我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
“啧。”任景奕弹了弹烟灰，“行吧，小白兔眼里前男友天下第一帅。”
他掐灭烟，把头盔递给她：“上车，带你去放松放松。”
摩托车驶出市中心，一路往东，高楼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
最后停在一处赛车场，不是正规的大型赛道，更像私人俱乐部，场地不大，围着一圈轮胎墙，几辆改装摩托车停在起跑线，几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聊天。
任景奕走过去，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又是拍肩又是撞拳，熟稔得很。
一个染着白毛，打着黑色耳钉的小子挤过来，“奕哥来了，下场玩玩？”
“今天不下，”任景奕侧身，露出身后的颜书禾，“带人来看热闹。”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颜书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白毛吹了声口哨：“奕哥，这妹子谁啊？”
“朋友。”任景奕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
白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着凑过来，“美女，下我的注，包你赢。”
颜书禾礼貌地笑笑，没接话。
比赛开始，五辆摩托车同时冲出起跑线，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在赛道上飞驰，过弯时车身几乎贴地，轮胎擦出一阵阵的白烟和尘土。
周围的人在疯狂呐喊，颜书禾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任景奕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偶尔瞥一眼赛道，更多时候在看手机。
第一圈结束，一辆车遥遥领先。
“那小子……”任景奕忽然开口，指着暂时处于第三位的那辆车，“能赢。”
颜书禾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道影子掠过：“你怎么知道？”
“他过弯技术最好。”任景奕收起手机，“车也改过，提速快。”
第二圈的时候，领先的车突然慢了下来，后面两辆趁
机追上去，五辆车几乎并排入弯。
看台上一片惊呼。
任景奕笑了：“这孙子，演得挺像。”
“演？”颜书禾转头看他。
“让分。”任景奕点了点下注单，“他这局输，下局赔率才高。”
颜书禾若有所思地看着赛道，没说话。
第三圈，刚才领先的车果然只拿了第二，赢的是原本第三位的那辆。
周围有人欢呼有人骂娘，白毛从车上跳下来，笑嘻嘻地往这边走。
“奕哥，怎么样？”
任景奕冲他竖了竖拇指：“会玩。”
白毛咧嘴笑，目光又落到颜书禾身上：“美女，你下了注吗？说了买我没错吧？”
旁边几个人见状起哄：“你小子，奕哥带来的人也敢乱撩？”
白毛回头，呲着牙冲他们比了个中指。
这时，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露着漂亮马甲线的高挑女孩走了过来，在任景奕身旁坐下。
“景奕，今天不下场？”她笑着问，语气很熟稔。
“不了。”任景奕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你们玩。”
女孩撩了撩头发，纤细的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头上，“那等会儿去喝酒？老地方，我请。”
任景奕笑了笑：“我晚上要上班。”
女孩秀眉微蹙，“那种地方的班到底有什么好上的啊？”
任景奕还是笑着，把肩头上的手拿了下来，“有空去照顾我生意，友情价。”
女孩轻哼了一声，也不多做纠缠，起身走了。
任景奕侧头看向颜书禾，她正在注视着女孩的背影。
“看什么？”
“没什么。”颜书禾回过头，扶了扶眼镜，“你熟人挺多的。”
任景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笑道：“小白兔吃醋了？”
颜书禾脸一红，别过头去。
任景奕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三局结束，白毛果然赢了，拿着厚厚一沓现金过来，往任景奕面前一拍：“奕哥，请你们喝酒！”
任景奕没接：“臭小子，省着点花吧，我们走了。”
“刚来就走啊？”白毛看向颜书禾，挤眉弄眼，“美女，劝劝奕哥，难得来一趟。”
颜书禾抿了抿唇，轻声说：“他晚上还有事……”
“行，我懂。”白毛识趣地收起钱，凑近任景奕压低声音，“奕哥，这妹子这么乖，你悠着点。”
任景奕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滚。”
回城的摩托车开得不快，风迎面吹来，带着郊外特有的草木气息。
颜书禾侧坐着，手虚虚扶着任景奕的腰，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时，惯性让她往前靠了一下，碰到他的后背，很快又退开。
到小区门口时，天还没完全黑。
任景奕接过颜书禾递过来的头盔来挂在龙头上，点了根烟靠在车旁。
“今天那个女生，追求者很多，也很高傲，知道她为什么会主动跟我搭话吗？”
颜书禾想了想：“因为你……帅？”
任景奕笑了，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因为我不在乎她。”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她，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人性就是这样，你围着他转，他当你空气，你爱答不理，他反而坐不住......对了，上次霍嘉树在这里拦你的时候，你好像抗拒更多一些，为什么？”
颜书禾眸光微颤，没说话。
任景奕掐灭了烟，指尖一弹，丢进了一步之外的垃圾桶，然后向她走过来。
两人距离拉近，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傍晚的风袭来，带着暧昧的压迫感。
“我猜，你不是想报复他，而是想吊着他？”
颜书禾往后退了半步，红着脸低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问：“吊着......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