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年站在两步之外,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西装,手上的纱布显得有些突兀。
“你满意了?”
任景奕吐了口烟,笑:“不满意,效果比我想象的差多了。”
霍嘉年看着他,目光深沉:“爸血压又高了。”
“哦,”任景奕弹弹烟灰,“替我问候他。”
“大哥……”
“别这么叫我,压力挺大的。”
霍嘉年没再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口袋,拍了拍灰,转身离开。
颜书禾等了一会儿,才从拐角出来。
任景奕掐了烟,抽出一支新的叼在嘴上。
“来了?”
颜书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任景奕打量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样?”
“同事们为了这场晚宴忙了两个月,从策划到执行,加班加点,就为了不出一点差错,你一闹,我们的努力全白费了。”
颜书禾咬着唇,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今晚本来是给天诚做正面宣传的……”
任景奕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烟点上,吸了一口。
“天诚的正面宣传关我什么事?”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他的脸隐在后面,看不清表情。
“对,不关你的事。”
颜书禾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任景奕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她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他凑近她,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小白兔生气了?”
颜书禾又挣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没资格生霍大公子的气。”
任景奕盯着她看了片刻,笑容逐渐淡去,松开手。
“那你要什么补偿?要钱我没有,要人今晚我免费。”
第11章 伤痕
颜书禾脸一红,瞪着他:“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还是经不起逗。”任景奕笑着摇摇头,“行了,带你去‘迷途’,所有消费算我头上。”
颜书禾刚想说话,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小禾,别跟他去!”
霍嘉树冲过来,挡在颜书禾面前。“你带她去那种地方想干什么?”
任景奕挑眉,慢悠悠地靠在摩托车上:“小孩,你管得着吗?”
“她是我……”霍嘉树卡壳了一下,改口道,“她是我前女友,我当然要管!”
任景奕笑出声,看向颜书禾:“你前男友还没断奶呢。”
霍嘉树的脸瞬间涨红,“小禾,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他真的不是好人啊,你跟他在一起能有好结果吗?我知道我混蛋,你气我恨我,也……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任景奕闻言笑得更大声了,“小孩,你哪来的自信?好像你是什么好货似的。”
霍嘉树顿时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手机突然响起,他顿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屏幕上“二哥”两个字闪得刺眼。
“家长找孩子回家睡觉喽……”
任景奕吹了声口哨,拽过颜书禾转身走了。
摩托车驶出停车场,夜风扑面而来。
任景奕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犹豫几秒,接起来。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脸色变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任景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事?”颜书禾轻声问。
任景奕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
“抱歉,今天去不了。”他把头盔从她手里拿过来,“你打车回去吧,路上小心。”
“是……霍家的事?”
任景奕没说话,油门一拧,摩托车轰鸣着冲进了夜色。
颜书禾快步走到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跟着前面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开得很快,好在出租车司机技术不错,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往西,驶出繁华的市中心,进入了老城区。
街道变窄,路灯也稀疏起来,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房,外墙斑驳,窗户破败。
摩托车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颜书禾让出租车停在街角,等了一会儿确定任景奕已经进了楼里,她这才下了车,悄悄地跟了上去。
楼道狭窄,堆满杂物,墙上的小广告一层叠一层,她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
上到五楼时,颜书禾停下,靠近楼梯的那道门虚掩着,有说话声传出来。
她靠近了些,透过门缝往里看。
一间很老的屋子,墙面泛黄,家具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果盘,插着香。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的黑白照片,下面的桌子上端正地摆着一个瓷白的骨灰罐。
颜书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照片里的女人是任景奕的母亲,任映月。
屋里,霍成林坐在旧沙发上,身后站着三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他还是穿着晚宴那套中山装,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姿态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任景奕站在照片前,背对着门,看不清表情。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问,声音很平。
霍成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房子是我买的,我不能来吗?”
任景奕没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让人定期来打扫。”霍成林放下茶杯,“你妈妈的东西都留着,还是原来的位置,一样都没动。”
“呵。”任景奕轻笑了一声,“也对,扮演深情需要道具。”
霍成林抬眼看他,目光很沉:“嘉安……”
“别这么叫我!”
任景奕打断他,“我叫任景奕,任映月的任,跟姓霍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霍成林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慢慢踱到遗像前,照片上的女人浅笑着,眉眼温柔。
“映月走的时候,我没能赶过去,这二十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让你们受委屈了……”
任景奕看着他,眼里含着一成不变的冷笑,像是在看一场荒谬的滑稽戏。
霍成林叹了口气,伸手想去触碰照片里女人的脸。
“不准碰她。”
任景奕沉沉地吐出四个字,霍成林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渐冷。
“这些年我少了你们的吃穿用度了吗?多伦多的房子,你的大学学费……”
“要算账?”
任景奕笑得很不耐烦,“行,那就好好算算……当年你一文不名的时候,是我妈拿出全部积蓄,还到处借钱支持你创业,后来你为了攀附郑家要娶郑楚莉,逼我妈让位,你说的那些吃穿用度,房子,全部都是来自郑楚莉的给的那笔所谓的补偿费,那是我妈应得的!而且郑楚莉是怎么羞辱折磨我妈的?你全都知道,但是你什么都没做!我呢,在多伦多每天打四份工加上奖学金才上完了大学,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全给我妈治病了!这里面哪一分钱是你出的?”
“所以你这么爽快就答应回国,是想报复我?!”
霍成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今晚的这一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脸。”
任景奕扯了扯嘴角:“你不是一直要让我认祖归宗吗?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是霍家大公子了,你该高兴才对啊。”
霍成林冷笑:“你以为这种幼稚的行为就能伤到我?”
“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任景奕靠在墙上,姿态懒散,“你不如想想明天股价会跌多少?大股东们会不会打爆你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记者招待会上他们会问些什么让你难堪的问题,你又该怎么解释‘霍家长子夜店卖笑,富婆争宠大打出手’?”
“够了!”
霍成林厉声打断他,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他看了任景奕几秒,忽然笑了。
“我本来想着你刚回来,给你点时间适应。”他踱步走近,在任景奕面前停下,“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不仅不需要适应,还玩得挺好……”
霍成林慢条斯理地说着,冲三个保镖扬了扬下巴,其中两个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任景奕。
任景奕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
“霍董打算清理门户?”
霍成林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玉不琢不成器,儿子不听话,做父亲的自然有责任好好教育,”他轻轻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抬了抬眼,声音低沉:“避开要害,打不死就行。”
保镖会意,上前一个挥拳,重重落在任景奕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立刻又被保镖拽着头发拉起来。
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全都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任景奕始终没叫出声,紧紧咬着牙,血淌下来,一滴一滴地溅在落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