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林慢慢喝着茶，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妈妈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变得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任景奕单膝跪地，仰着头，眼神狠厉得像头狼。
“好了。”
霍成林放下茶杯，扬手示意保镖停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任景奕，掏出手巾，弯下腰擦去他嘴角的血，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像是长辈的慈爱，眼神却冷得刺骨。
“记住，你叫霍嘉安，是霍成林的儿子，你这辈子都是霍家人，今天只是个小教训，让你长长记性，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来公司找我，不过爸爸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
霍成林说完，将带血的手巾扔在地上，起身往门口走，三个保镖紧随其后。
颜书禾连忙躲到另一边的楼道里，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走了出来。
屋里安静得可怕，任景奕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垂着头，肩头微微颤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颜书禾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大伯母的手链不见了，不由分说就让她跪在院子里，她又冷又饿却始终咬着牙不承认是自己偷的，大伯母气急败坏，用衣架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打在她的背上，打到没了力气，又端起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后来她才知道，是堂哥拿走了手链换了钱去买游戏机。
此刻，她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里面同样跪着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良久，任景奕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遗像前，短促地笑了一下。
“妈，这就是你等了一辈子的人……”
他抬起手，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又放下，捡起手巾擦了擦，然后轻抚着照片，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颜书禾垂下眼，转身下楼。
路灯下，她回头看向那栋旧楼，五楼那扇窗还亮着昏黄的光。
拿出手机，点开和任景奕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我到家了，你回去了？
等了几分钟，手机震动。
任景奕：
-嗯。
只有一个字。
颜书禾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走到街口，她抬头看向城市上面的这片夜空，似乎，很久都没有看到过星星了。
第12章 缺口
周五上午，颜书禾提前半小时到了二十八楼。
小会议室外已经等了七八个人，都是各部门推选上来的，有人低头看资料，有人小声交谈。看见颜书禾，几个人的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你是颜书禾？”
一个穿套装的女人走过来，胸牌上印着“财务部 杜文馨”。她上下打量了颜书禾一眼，“你是行政部的？”
“嗯。”颜书禾点点头。
“笔试第几？”
“没问过。”
杜文馨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和旁边的人聊起来。
颜书禾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内容她早就烂熟于心。
秘书部主管拿着名单出来：“现在进行面试顺序抽签。”
颜书禾展开自己抽取的纸条，12号。
旁边有人瞅了一眼，小
声说：“最后也好，前面的人还能摸摸底。”
另一个人接着说：“得了吧，谁不知道12号是死亡序号，轮到都中午了，面试官早累了。”
杜文馨抽到三号，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颜书禾把纸条收进口袋，没什么表情。
九点整，第一个面试者进去。
颜书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和任景奕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那个“嗯”字，点开他的头像，朋友圈依然一片空白。
“颜书禾，在吗？”
她抬起头，秘书部主管站在面前：“你跟我来一下。”
颜书禾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主管转身看着她：“霍总吩咐，把你调到第三个面试，后面的顺延。”
颜书禾愣了愣：“为什么？”
主管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准备一下，九点半左右进去。”
颜书禾垂下眼：“好的，谢谢主管。”
回到等候区，杜文馨正拿着杯子接水，看见她，“主管叫你去做什么？”
“顺序调了。”颜书禾轻声说，“我第三个，后面顺延。”
杜文馨眨了眨眼，表情很是诧异。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打量和揣测，然后开始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但几个关键词断断续续飘过来：“有关系”、“霍小少爷”、“难怪”。
杜文馨接完水回来，路过颜书禾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又走了。
九点半，门打开，第二个面试者出来，看不出是喜是忧。
颜书禾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推门进去。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霍嘉年坐在正中，左右分别是秘书部主管、人力资源总监，还有两个她没怎么见过的高管。
颜书禾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霍嘉年翻着手里的资料：“为什么想进秘书处？”
“想多学点东西。”
“学什么？”
“行政部的工作比较固定化，模式化，秘书处能接触到更多业务，我想了解公司是怎么运转的。”
霍嘉年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淡淡的：“你清楚秘书处的工作要求吗？”
“清楚。”颜书禾点头，“除了业务能力过硬，还要嘴严、细心、背景干净。”
旁边的人力总监笑了一下：“背得挺熟。”
颜书禾抿了抿唇，有些局促。
其他面试官陆续地又问她了几个专业问题，都是秘书处日常工作会遇到的场景。
颜书禾答得不算出彩，但都在点子上，偶尔磕绊一下，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
二十分钟后，霍嘉年合上资料：“回去等通知吧。”
颜书禾站起来，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她停下，回头。
霍嘉年用敲了下她的评分表：“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面试官的目光都落在颜书禾身上。
颜书禾点点头：“好的，霍总。”
门在身后关上，等候区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杜文馨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颜书禾，霍总找你什么事啊？”
“不知道。”颜书禾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东西，“我先下去了。”
下午，再次来到二十八楼，颜书禾的心情与上次不同。
她直觉距离自己想要的，越来越近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霍嘉年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急救箱。他换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着，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结了薄痂的伤口。
颜书禾敲了敲门：“霍总，您找我？”
霍嘉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然后伸出手：“换药。”
颜书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打开急救箱，拿出碘伏和纱布。她低着头小心仔细地清理伤口边缘，涂上药膏，然后用新纱布重新包好。
“上次我就想问你，”霍嘉年忽然说，“你包扎的动作很熟练。”
“我爸以前是警察，经常有些小磕小绊的伤，嫌去医院麻烦，就让我给他包扎，所以……”颜书禾轻声说着，不经意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熟能生巧吧。”
“警察……”霍嘉年若有所思，“就是你在人事档案里填的那位，周利强？你们不同姓。”
“他是我家远房亲戚，当年我爸妈去世，他收养了我。”
“是这样啊。”
霍嘉年点头，没有继续问。
纱布包好，打了个结，同样把多余的剪掉。
霍嘉年抬起手看了看，又看向她：“你和嘉树交往过？”
颜书禾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霍总，我和小霍先生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霍嘉年的语气很淡，“他还在缠着你？”
“霍总，我没有跟他多说什么……”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嘉树从小被宠坏了，倒是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没关系，小霍先生会想通的。”
颜书禾抬眼看他，又很快垂下：“霍总，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霍嘉年笑了笑：“没事就不能找你？”
颜书禾怔了怔，没接话。
霍嘉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看向桌面，是行政部刚送过来的评价表，“你的主管对你的评价是，工作认真细致有责任感，但性格内向不够活泼……这两天，我没有在公司听到风言风语，很好，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
颜书禾明白霍嘉年这话并不是在夸自己，而是在试探她对休息室的事知道多少，于是装作没听懂，红了下脸，道：“谢谢霍总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