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点了点头。
任景奕笑意很淡：“那你也知道了，霍成林怎么‘教育’儿子的。”
颜书禾看着他，没接话。
“你接近我，是想利用我吧？”
任景奕停下转悠的脚步，转身，直视着颜书禾：“但不是为了钱，不然你不会甩了霍嘉树，所以你有别的目的，颜书禾，你想要什么？”
房间里一阵沉默，灯光仿佛都暗了些。
“对，我是想利用你。”
颜书禾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有目的，你知道我在天诚上班，知道我和霍嘉树交往过，也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但你什么都没说，反而配合我演。”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任景奕，你想要什么？”
任景奕眼神锐利了一瞬，随即又笑。
“装了这么久小白兔很累吧？还是不装看着比较舒服。”
颜书禾没再说话，起身去拿了医药箱，按着他坐下，自己也蹲了下面，打开箱子，拿出碘伏，棉签，纱布。
任景奕没动，任她给自己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棉签擦过破皮的嘴角，有点疼，但他没吭声。
“慈善晚宴那晚，霍嘉年的手是你包扎的吧？”
颜书禾似乎并不意外，手上动作没停。
“嗯。”
“他怎么了？”
“你在关心‘弟弟’？”
“只是好奇，霍嘉年可是霍成林的宝贝疙瘩，谁能伤他？”
颜书禾浅笑，“是啊，谁能伤他？”
任景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还挺适合做秘书。”
“十二岁那年，爸妈出车祸死了，当时我也在车上，侥幸活了下来……我爸死前最后一个电话
是打给霍成林的，但调查结论说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
颜书禾放下棉签，开始给他涂药，“我不信，”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大伯为了保险金收养了我，六年里我睡杂物间，吃剩饭，他们把我当佣人，动不动非打即骂，上了大学我就和他们断了关系，毕业后我上了四年的班，终于找到机会认识了霍嘉树，通过他，我进了天诚，收集了霍家的一些情况，原本是要继续利用他接近霍成林的，可惜他是个废物小孩，浪费了我三个月时间……”
“霍嘉年不好接近，就换成了我？”任景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颜书禾 “嗯”了一声。
“你不接受霍嘉安的身份，我就只有成为霍嘉年的秘书这一条路了。”
任景奕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颜书禾继续给他处理伤口。额角，颧骨，嘴角，手臂上的擦伤，她一处一处消毒，涂药，贴上创可贴。
任景奕由着她弄，一动不动。
最后一块创可贴贴好，颜书禾收拾东西，手腕突然被握住。
任景奕拉着她，力道不重，但也没松开。
灯光下，她的脸很白，没有镜片隔着，那双眼睛清澈得看不见任何情绪。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反而让他觉得，这底下藏着的东西深得吓人。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颜书禾垂下眼，声音很轻：“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任景奕没再说话。
突然，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将她带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得很近，颜书禾骤然对上他的目光，来不及惊讶，他已经低下头，靠近她的唇。
即将碰到的瞬间，他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躲？”
颜书禾直视着他的眼睛，近得能看到他瞳孔中的自己。
“躲不了。”
任景奕注视她许久，松开手退了回去，看了看胳膊上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转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
“恭喜你进了秘书处，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门关上。
颜书禾看向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第15章 克制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颜书禾准时到了二十八楼报道。
秘书处的办公室在董事长办公室外侧，开放式的格局，八张工位整齐排列，桌上文件摞得高高的，每个人都埋着头做事，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新来的实习秘书？”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迎上来，胸牌上写着“秘书长 周敏”，她上下打量了颜书禾一眼，“跟我来。”
周敏带她走到靠窗的一张空工位前：“这是你的位置，实习期六个月，轮岗制，第一周先熟悉流程，有什么不懂的问同事，但别耽误人家工作。”
“是，周主管。”
颜书禾放下包，刚坐下，旁边工位的人就探过头来：“嘿，又见面了。”
是杜文馨，面试那天在等候区跟她说过话的那位。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衬衫，妆容比那天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也进了？”颜书禾有些意外。
“运气好。”杜文馨压低声音，“咱们这批一共四个实习生，两男两女，六个月后只留两个，你紧张不？”
颜书禾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杜文馨笑了一声，“我看你可不像紧张的样子。”说着，还很热情地指着办公室介绍：“那边是周敏姐的位子，她跟着霍董十年了，惹谁都别惹她，里面那间是霍总的办公室，他平时来得早，走得晚，早上尽量八点半之前到。”
颜书禾伸头看了一眼，回过头，“谢谢。”
“别客气。”杜文馨笑着收回目光，“以后咱们互相照应，熟人好办事嘛。”
一上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匆匆过去。
秘书处的工作比行政部繁琐得多，文件流转、会议安排、行程协调，每一项都有严格的标准，颜书禾一边看资料一边记笔记，偶尔抬头扫一眼四周。
周敏的工位正对着她们，电话几乎没断过，语气永远不急不缓，处理事情极有效率，另外几个老员工各忙各的，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们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中午吃饭，杜文馨主动凑过来，“一起去食堂？”
颜书禾点点头，“好。”
电梯里人不多，杜文馨靠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我在财务部努力了三年，就是为了能进秘书处。”
颜书禾看她，“为什么？”
杜文馨捂住半边嘴，“我想离二公子近一点啊，如果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秘书都好。”
颜书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喜欢霍总？”
“嘘，小声点！”杜文馨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兮兮地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到又放下，声音更低了，“很明显吗？”
“还好。”
“我很傻吧？”杜文馨自嘲地笑笑，“纯属做梦。”
“不会。”颜书禾轻声说。
事实上，公司上下像杜文馨这种霍嘉年的迷妹不在少数，有单纯是当他是明星那样崇拜的粉丝派，也有被偶像剧荼毒幻想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浪漫派，还有不想努力怀揣嫁入豪门目标的现实派，早已见怪不怪。
杜文馨看了她一眼，耸耸肩，“书禾，其实面试那天，听到你的序号调到我前面去，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特别会来事的，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颜书禾没接话，看着电梯液晶面板上不断下降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秘书处那一本厚厚的手册。
还有，未来的六个月。
第一周的工作比想象中枯燥。
周敏要求严格，文件必须按固定格式整理，错一个标点都要重新来过，真挚茶水间的咖啡机怎么用，霍成林的茶杯放哪个柜子，霍嘉年的美式要几分糖，这些都有明确规定。
颜书禾一样样记下来，确保自己不出错，也不多话。
杜文馨跟她相反，活泼得很，三天下来就跟办公室的同事混熟了，中午吃饭总拉着她一起。
“书禾，你怎么老是一个人闷着？”杜文馨夹了块排骨，“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习惯了。”颜书禾笑笑，“以前在行政部，大家都是各做各的。”
“那倒是，行政部那边人是多，但杂事也多。”
杜文馨放下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狮子头，“我听说你之前跟小霍先生在一起过？”
颜书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点头：“分手很久了。”
“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杜文馨赶紧解释，“我就是听人说了几句，纯粹好奇，分了也好，小霍先生人是不坏，但太能惹事，跟着他迟早得背锅，二公子就不一样，稳重，有担当，跟着他才有前途。”
颜书禾抬头看向杜文馨，她眼里有种掩不住的光，脑海里闪过这些天在秘书处看到的那些面孔，那些老员工若有若无的打量。
“嗯，当然是前途更重要。”